第二天清晨。
上海灘的輿論再次被引爆。
《申報》頭版刊登了那篇關於李家「毒大米」和「血汗工廠」的深度報導,上面還配了帳本的清晰照片。
李公館內,李半城看著報紙,氣得一口老血噴在了桌子上。
「混帳!混帳啊!我的名聲全毀了!」
李半城癱在椅子上,渾身發抖。
商會那邊已經打來電話,要求暫停他的會長職務接受調查。
這一刀,蘇越捅得太狠了!
「老爺!好消息!」管家突然衝進來,滿臉喜色,「警局那邊動了!趙局長集結了三百多人,帶著機槍,浩浩蕩蕩往閘北去了!說是奉了死命令,要剷平和平飯店!」
「真的?!」李半城垂死病中驚坐起,眼中的怨毒瞬間化為狂喜,「好!太好了!蒼天有眼啊!」
「備車!我要去現場!」
「老爺,您現在的身體……」
「死也要去!我要親眼看著那個小畜生被打成爛泥!」
李半城咬著牙站起來,突然想到了什麼,拿起電話:「給林震天打個電話。」
「林老闆?」
「對!」李半城陰測測地笑了,「告訴他,警察要去血洗和平飯店了,他女兒還在裡面呢,讓他趕緊去接人。這份人情,他的記著!」
……
林公館。
林震天接到電話後,臉色大變。
「三百警察?機槍?」林震天雖然是商界大亨,但也知道民不與官斗的道理。
蘇越再強,那是江湖手段,面對國家機器的正規圍剿,根本就是螳臂當車!
「雨墨還在裡面啊!」林震天急得團團轉,「備車!快備車!去閘北!帶上所有的保鏢!如果警察敢亂來,我就算豁出這張老臉,也要把雨墨搶出來!」
就在這時,一輛騷包的粉色雪佛蘭停在了門口。
張光宗穿著一身白西裝,油頭粉面地走了下來,手裡還拿著一根文明棍,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岳父大人!這麼急去哪啊?」
「去救雨墨!警察要剿滅蘇越了!」林震天沒好氣地說道。
「剿滅?」張光宗眼睛一亮,差點笑出聲來,「太好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要飯的,終於要完了!我就說嘛,跟官府作對,只有死路一條!」
「我也去!」張光宗拉開車門,一臉「大義凜然」:
「雨墨是我的未婚妻,我得去救她!順便……咳咳,我要去看看那個姓蘇的臨死前是什麼表情!我要把他那張嘴撕爛!」
林震天看了他一眼,也沒心情多說,鑽進車裡。
幾輛豪車組成的車隊,如同一條黑色的長龍,殺氣騰騰地駛向閘北。
車內,幾位大人物的心思各異。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識:
這一次,面對代表著官方意志、擁有重火力的三百名警察,那個狂妄的蘇越,絕對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
江湖再狠,也怕官差。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蘇越,死定了!
清晨,和平飯店。
漢斯正趴在桌子上,修改完善那張「末日堡壘」的設計圖。
他那雙渾濁的藍眼睛此刻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彷佛他筆下的不是鋼筋水泥,而是通往天堂的階梯。
「嘎吱——」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打破了寧靜。
一輛掛著黑鷹旗幟的黑色轎車停在門口。
車門打開,四個身材高大、穿著筆挺西裝、留著兩撇小鬍子的德國人走了下來。
領頭的是德國駐滬領事館武官——舒爾茨少校。
他手裡拿著一份摺疊的《申報》,上面正是江穎關於蘇越的頭版報導。
「漢斯·馮·施耐德!」
舒爾茨一進門,目光就鎖定了縮在角落裡的漢斯,用德語厲聲喝道:
「你這個帝國的恥辱!竊取了核心圖紙,居然躲在這個貧民窟里!立刻跟我們回去,軍事法庭在等著你!」
漢斯嚇得手一抖,鉛筆斷了。
他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翻過櫃檯,縮到了蘇越的藤椅後面,死死抓著蘇越的褲腿:「不!我不回去!老闆救我!我不想走!」
蘇越放下手裡的茶杯,慢悠悠地站起身,擋在了漢斯身前。
「你是蘇越?」舒爾茨揚了揚手裡的報紙,眼神中滿是傲慢與不屑,「報紙上把你吹成了閘北的守護神,我看不過是個有些蠻力的地痞流氓罷了。怎麼?你以為打跑了幾個中國混混,就有資格跟大德意志帝國對話了?」
「有沒有資格,你說了不算。」蘇越淡淡地說道,「漢斯是我的房客。他欠我五千塊大洋的債務,在還清之前,他哪也不去。」
「五千塊?」舒爾茨冷笑一聲,極其輕蔑地整理了一下手套,「別說五千塊,就是一個銅板,帝國也不會付給一個敲詐犯。人,我們現在就要帶走。」
大堂里的氣氛瞬間凝固。
陳伯嚇得臉都白了,顫顫巍巍地湊到蘇越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袖,聲音都在發抖:
「老闆……這可是洋人啊!這比不得青幫,那是真正的天!得罪了他們,那是嚴重的『外交事件』,咱們這小店擔不起啊!要不……讓人走吧?」
周胖子也縮在角落裡,苦著臉勸道:「是啊蘇老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洋人的槍炮咱們見識過,真要是惹惱了領事館,軍隊開過來,咱們都得完蛋!」
聽著周圍人的勸阻,舒爾茨臉上的傲慢更甚。
他環視四周,用蹩腳的中文嘲諷道:
「聽聽,你的同胞比你聰明多了。在上海灘,還沒有中國人敢攔我。蘇越,識相的就滾開,否則……」
舒爾茨身後的三個保鏢直接掏出了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蘇越。
其中一個為了示威,猛地一腳踹向旁邊的一個半人高的青花瓷大花瓶。
「哐當!」
「啊——!!!」
蘇越發出了一聲比殺豬還慘的尖叫,那聲音悽厲得讓舒爾茨都哆嗦了一下。
「我的花瓶!我的鎮店之寶!那是明朝萬曆皇帝用過的夜壺……呸,花瓶啊!」蘇越捂著胸口,指著地上的碎片,手指顫抖,「你們……你們竟然敢砸我的古董!這可是無價之寶!沒有十萬大洋,這事兒沒完!」
「砸了又怎麼樣?」舒爾茨一臉不屑,「一個破瓶子而已。如果你再不讓開,這就是你的下場!」
「好!好得很!」
蘇越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那種奸商的嘴臉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直視著舒爾茨,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不管你是哪國人。漢斯不想走,耶穌也帶不走他!這是我的規矩!」
「阿大!關門!打狗!」
「是!」
一直站在陰影里的阿大等四名安保,如同鬼魅般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