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外交部大樓。
「嘭!」
一聲巨響,那是厚重的實木會議桌被狠狠拍擊的聲音。
東洋駐華公使村井,此刻就像是一頭被踩了尾巴的瘋狗,臉紅脖子粗,唾沫星子橫飛,指著對面的大夏外交次長,咆哮聲幾乎要掀翻房頂:
「這是宣戰!這是赤裸裸的宣戰!!」
「那個蘇越!那個卑鄙的屠夫!他不僅襲擊了大東洋帝國的合法僑民機構,還殘忍地殺害了數十名帝國武士和憲兵!甚至把他們的屍體堆成了……堆成了……」
村井說到這兒,氣得渾身發抖,那個詞他實在說不出口。
京觀。
那是古代蠻夷對待戰敗者的羞辱方式,如今卻被用在了「高貴」的東洋人身上!
「這是對天皇陛下的侮辱!是對大東洋帝國尊嚴的踐踏!」
村井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要你們金陵政府立刻出兵!剿滅和平飯店!把蘇越那個混蛋交給我們處理!還有,我們要賠償!巨額賠償!還要割讓閘北的管轄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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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坐在對面的大夏外交次長王博,平日裡見到洋人總是唯唯諾諾,甚至要陪著笑臉。
但今天,他有些反常。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蓋碗茶,輕輕撇去浮沫,喝了一口,然後才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暴跳如雷的村井。
爽。
真他媽的爽。
王博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髒話。
以前每次跟東洋人談判,都是還沒開口就先矮三分,不是割地就是賠款,受盡了窩囊氣。
可今天,看著村井這副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王博覺得這輩子的氣都順了。
「村井公使,請注意您的外交禮儀。」
王博放下茶杯,臉上掛著一種職業性的、卻又透著幾分「無賴」的微笑:
「您說蘇越襲擊了黑龍道場?還殺了幾十個東洋人?這事兒……有證據嗎?」
「證據?!」
村井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那一地的屍體不是證據?那座京觀不是證據?那上面的字不是證據?!」
「哎,公使先生,話不能這麼說,屍體出現在他飯店門口就代表他是兇手?這是不是太荒唐了?如果有人丟幾具屍體在你家門口,能代表你就是兇手?」
村井一時語塞。
王博雙手一攤,一臉的無辜:「眾所周知,閘北那一帶,特別是和平飯店附近,那是三不管地帶。幫派林立,治安混亂。今天你砍我,明天我砍你,那是常有的事。」
「再說了,您說那些屍體是東洋憲兵?我怎麼聽說,那是一群穿著戲服的流氓在械鬥呢?」
王博身體前傾,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
「至於蘇越……據我們調查,他可是個合法的納稅商人,還是個大善人。您說他一個人,帶著幾個夥計,就能滅了你們防守森嚴的道場?這……不太可能吧?除非貴國的武士道……嗯,有點水分?」
「八嘎!!」
村井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這是在打臉!
「王博!你這是在包庇罪犯!你這是在玩火!」村井咬牙切齒,「如果我們海軍陸戰隊自己動手……」
「那可不行。」
王博臉色一正,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公使先生,請您搞清楚。和平飯店雖然在租界邊緣,但名義上還是大夏的領土。如果是幫派火拚,我們警察局會去調查,去『嚴厲譴責』。」
「但如果你們的正規軍開著裝甲車進去殺人,那就是入侵!就是戰爭!」
「現在的局勢您也清楚。鷹國人、德意志人,還有太平洋對岸的美利堅人,都在盯著上海。如果因為一個『幫派衝突』引發了全面戰爭,破壞了列強在遠東的利益……」
王博重新端起茶杯,似笑非笑地說道:
「這個責任,您擔得起嗎?」
死穴。
王博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東洋人的死穴。
雖然東洋人一直想吞併大夏,但他們現在的戰略準備還沒完成,那是針對整個華北的計劃,絕不是為了一個小小的飯店就提前引爆全面戰爭。
而且,為了幾十個浪人和憲兵,在大義名分都沒占住的情況下開戰,國際輿論絕對會炸鍋。
村井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王博那副「我就耍無賴,你能拿我怎麼樣」的表情,第一次感覺到了大夏外交官的難纏。
是因為那個蘇越。
是因為那個瘋子把東洋人「不可戰勝」的神話給打破了,給了這幫金陵官員挺直腰杆的底氣!
「好……很好!」
村井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眼神陰毒得像條蛇:
「王次長,今天的談話,我會如實向國內匯報。希望到時候,你們還能笑得出來。」
「蘇越……他活不長的。」
說完,村井抓起桌上的帽子,氣沖沖地摔門而去。
看著村井狼狽的背影,會議室里爆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王博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雖然手心裡全是汗,但那種暢快感讓他覺得整個人都輕了幾斤。
「蘇越啊蘇越……」
王博看著窗外的藍天,喃喃自語:「你這把火放得好。雖然你是個惹禍精,但這一次,我是真想給你敬一杯酒。」
……
傍晚。
和平飯店。
門口,那座驚悚的京觀已經被東洋人帶走了——畢竟一直堆在那兒也影響生意,而且容易滋生瘟疫。
但那塊寫著「雖遠必誅」的木牌,卻被保留了下來,掛在了飯店大堂的最顯眼處。
這一天,飯店裡的人雖然因為江穎被救,這麼多人被殺,心理都覺得痛快,但也都同時有些提心弔膽。
畢竟他們都知道東陽人是什麼德行,就怕對方突然帶著軍隊打上門來。
結果一天都快過去了,一點反應都沒有。
「老闆。」
周胖子帕櫃檯上,對坐裡面的蘇越道:「今天一天都沒動靜,東洋人好像慫了,應該是怕了您了吧?」
「怕?」
蘇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們不是怕,是還在算帳。在沒算清楚收益之前,這幫精明的強盜是不會輕易掀桌子的。」
「但是咬人的狗不叫,他們現在越安靜,將來的反撲就越兇狠。」
「這一次,咱們是打了他們的臉,但也徹底成了他們的眼中釘。以後,不會再有什么小打小鬧了。」
「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