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
軍政部大樓。
部長辦公室的大門緊閉,連平日裡趾高氣昂的秘書們此刻都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啪!」
一份厚厚的外交照會被狠狠摔在紅木辦公桌上。
站在桌前的,是德意志駐華大使陶德曼。
這位平日裡總是保持著普魯士式嚴謹與風度的外交官,此刻卻面紅耳赤,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何部長!這就是貴國的態度嗎?!」
陶德曼指著那份文件,聲音像是在咆哮:
「我們的領事在上海遭受了令人髮指的勒索和生命威脅!那個叫蘇越的暴徒,不僅擁有重武器,還肆無忌憚地破壞秩序!柏林方面已經失去了耐心!」
坐在辦公桌後的何部長,穿著一身筆挺的一級上將制服,雖然位高權重,掌管著全國的兵馬錢糧,但此刻面對這位「洋大人」,他的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大使先生,息怒。這蘇越……確實是個頑疾,但也不至於影響兩國邦交吧?我們正在調查……」
「調查?都快一個月了!」
陶德曼冷哼一聲,根本沒接何部長遞來的茶:
「元首已經震怒。我正式通知您,原本定於下個月交付的第五批軍火,包括那批最新的150毫米重型榴彈炮,以及兩個師的德械裝備,全部暫停發貨!」
「不僅如此。」陶德曼整理了一下領帶,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如果在近期內,你們如果不處理那個蘇越,法肯豪森將軍率領的軍事顧問團,將即刻休假回國。」
說完,陶德曼微微欠身,轉身大步離去,只留下那扇被重重關上的大門,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巨響。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何部長跌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
此時正值內戰未平、外患緊逼的關鍵時刻。
失去德援,等於斷了國軍的脊樑。
沒了這批裝備,他在委座面前怎麼交代?
「來人!」何部長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陰狠,「立刻讓外交部次長、特務處戴雨農,還有憲兵司令部的溫團長,馬上到我這裡來!現在!立刻!」
……
半小時後,軍政部最高機密會議室。
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何部長坐在主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左手邊是外交部次長王博,右手邊是特務處長戴雨農,對面則坐著一位腰杆筆直、神情冷峻的軍官——憲兵第三團團長,溫團長。
「事情都知道了吧?」
何部長指了指桌上的外交照會,聲音沙啞:
「德國人動真格的了。為了武器裝備,為了顧問團,別說是一個蘇越,就是十個蘇越,也必須死。」
「王次長,你怎麼看?」
王博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說道:「部長,此事已經驚動了最高層,委座責令必須妥善處理。但蘇越現在剛殺了東洋人,築了京觀,在民間聲望極高。如果我們大張旗鼓地調動正規軍去剿滅他,恐怕會激起民變,甚至引發學潮……」
「民變?」
何部長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一群泥腿子懂什麼?只要給蘇越安個『勾結赤匪』或者『武裝叛亂』的罪名,誰敢說話?而且,這次我們要快,要准,要狠。」
他的目光轉向了戴雨農。
「戴雨農!」
「屬下在。」戴雨農立刻站起,低著頭。
「閘北出了這麼大一股勢力,擁有重火器和這麼多未知武器!你的特務處是瞎子嗎?是聾子嗎?!為什麼事前一點情報都沒有?!」
何部長把茶杯蓋狠狠砸在戴雨農腳邊,碎片四濺。
戴雨農依然低著頭,一動不動,任由茶水濺在褲腿上:
「屬下失職。但這蘇越……確實邪門。他的人就像是從地里冒出來的,查不到任何背景。之前青幫派去的殺手,全都如泥牛入海,連屍體都找不到,手段非常神秘詭異……」
「我不要聽藉口!」
何部長一擺手,眼神森寒:
「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下毒也好,暗殺也好。在軍隊動手之前,能把蘇越解決最好!就算不能也要摸清和平飯店裡的武力部署,提供情報給憲兵團,爭取用最小的代價將和平飯店拿下!」
戴雨農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的光芒:
「屬下明白。我已經安排了代號『毒刺』的王牌行動組。他們最擅長滲透和暗殺。」
「我會讓他們偽裝成崇拜蘇越的難民,或者是去投奔的工人,混進和平飯店內部。就算殺不了他,只要摸清了他的位置,或者破壞了他的軍火庫,就能來個裡應外合。」
「好。」
何部長點了點頭,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冷峻軍官身上。
「溫團長。」
「到!」溫團長猛地起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蘇越手裡有重武器,地方保安團那種烏合之眾是指望不上的。這次,我要動用真正的精銳。」
何部長指著地圖上閘北的位置,手指重重一點:
「你的憲兵第三團,全套德械裝備,配備裝甲車和迫擊炮連,是御林軍。你立刻帶領部隊,以『夜間演習』的名義,秘密向閘北運動,封鎖所有路口。」
「記住,行動要快。一旦特務處得手,或者發出信號,你立刻突入,不出半小時,我要看到和平飯店變成平地!」
「對外就宣稱……是土匪火拚,或者東洋人報復。」
「是!保證完成任務!」溫應星的聲音如同鋼鐵般堅硬。
「還有。」
何部長想起什麼,眉頭緊鎖:「那個蘇越手裡那麼多先進武器,絕對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我們查不到來源,但有一個嫌疑最大。」
「日不落帝國?」王博試探道。
「沒錯。只有那個亞瑟上校跟蘇越走得近。這幫攪屎棍,不想看我們在上海太安穩。」
何部長冷哼一聲:「王次長,你立刻向鷹國大使館發出最嚴厲的警告!嚴禁他們向蘇越提供任何軍事援助!告訴他們,如果發現鷹國的軍車出現在閘北,我們視為宣戰行為!」
「另外,溫團長,你的部隊在進入閘北前,切斷所有通往租界的道路。我要讓蘇越變成一座孤島,一隻瓮中之鱉!」
……
閘北。
夜色降臨,但和平飯店周圍的工地上,卻是燈火通明,熱火朝天。
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錯,巨大的攪拌機轟鳴聲、工人的號子聲、鋼筋碰撞的叮噹聲,交織成了一曲亂世中罕見的建設交響曲。
蘇越站在二樓,手裡拿著一杯可樂,看著下面忙碌的人群。
原本的一萬多工人,在這短短几天內,暴漲到了兩萬三千人!
自從「京觀事件」後,雖然蘇越沒有直接說這件是他做的,但是所有人都能猜到,整個上海灘除了蘇越,沒人敢做這樣的事,所以導致和平飯店的名氣再次大漲,無數人蜂擁而來,而人數還在急劇增加。
工地周圍,密密麻麻全是臨時搭建的工棚和帳篷,一眼望不到頭。
「老闆,這幫人真是有勁兒啊。」
馬爺站在蘇越身後,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雖然黑眼圈重得像熊貓,但精神卻極其亢奮:
「我這輩子沒見過這種場面。以前給別的老闆幹活,那是能偷懶就偷懶。可在這兒?這幫工人簡直在拚命!」
馬爺指著遠處一群正在扛水泥的漢子:
「他們說,這哪裡是給老闆您建飯店,這是在給咱們窮人建個家!建個以後能有活命機會的堡壘!甚至還有好多人,只要管飯,工錢都不要!」
「他們都說,蘇老闆是這世上唯一把他們當人看的人。這飯店要是建成了,以後打仗了,那就是唯一的避難所。」
蘇越微微點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同時也感受到了一股沉甸甸的責任。
他打開了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統面板。
【當前庇護人數:23,541人】
【今日產出安全點:29,541點】
【當前總餘額:85,000點】
這是一筆巨款。
兩萬多人,每天兩萬多點。
這意味他每天都能兌換出一支全副武裝的小型特戰隊,或者一批重型軍火。
但是,蘇越的心裡並沒有多少輕鬆。
他知道歷史的走向。一年後,甚至是幾個月後,這裡將成為絞肉機。
「馬爺。」
蘇越突然開口,聲音低沉:
「讓漢斯加快進度。告訴他,工期必須縮短一半!錢不是問題,人手不夠就再招!」
「老闆,這麼急?」馬爺一愣,「咱們現在的進度已經是奇蹟了……」
「還不夠。」
蘇越握緊了手裡的杯子,指節發白:「我有預感,暴風雨就要來了。這次來的,恐怕不是流氓,也不是浪人。」
就在這時,屋裡的電話突然響了。
這台電話是亞瑟特意送來的,加密線路,直通公共租界。
蘇越轉身進屋,接起電話。
「蘇!你有大麻煩了!」
電話那頭,亞瑟的聲音罕見地嚴肅,甚至帶著一絲焦慮:
「剛才金陵外交部正式照會了我們大使館。他們像瘋狗一樣咬定是我在給你提供武器,並警告我們立刻停止一切援助。如果我們的車出現在閘北,他們甚至威脅要武力攔截。」
「而且……我的內線消息,金陵動真格了。」
亞瑟壓低了聲音:
「他們調動了憲兵第三團。那是溫應星帶的部隊,全德械,是他們的御林軍,目標絕對是你!」
「他們要拿你的人頭,去平息德國人的怒火,換回他們的大炮。」
蘇越聽完,臉上並沒有露出驚慌的神色,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來了。
為了洋人的幾門大炮,就要對自己人下手。
這就是那個腐朽的金陵政府。
「蘇,聽我說。」
亞瑟語氣急促:「現在只有大鷹帝國能救你。只要你同意在飯店樓頂掛上米字旗,並且把盤尼西林的秘方給我,我可以立刻調動皇家海軍陸戰隊進駐閘北,以外交名義保護你!」
「這是你唯一活命的機會!那是正規軍,不是流氓!我知道你能打,但你那些人能擋得住一個精銳團?」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
亞瑟以為蘇越在猶豫,在權衡利弊。
畢竟,面對正規軍的圍剿,是個正常人都會選擇尋求庇護。
但他沒想到,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聲輕笑。
「亞瑟。」
蘇越開口了,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
「掛你們的旗?那我還不如掛我自己的內褲。」
「蘇!你是瘋了嗎?!」亞瑟不可置信,「那是必死之局!」
「記住了,大夏人的地盤,不需要洋人來保護。」
蘇越語氣森寒: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保證我的建築材料供應不斷。如果金陵敢封鎖租界通道,你就讓你們的人硬闖,如果做不到,盤尼西林你也別想了!」
「至於金陵的軍隊……」
蘇越看了一眼樓下那些正在巡邏的、裝備了夜視儀和HK416的重裝安保隊員,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讓他們來吧。」
「行,材料這邊我保證不會斷,畢竟他們要求的是不能提供武器!」
電話掛斷了,亞瑟拿著手裡傳來忙音的聽筒,整個人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亞瑟放下電話,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手卻因為震驚而有些發抖。
「掛我的旗還不如掛內褲?」
亞瑟氣極反笑,他搖了搖頭,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與好奇。
他很清楚,金陵方面的情報是錯的。
那些先進的武器,根本不是鷹國提供的。
「蘇越,你到底是誰?你的底牌到底是什麼?」
亞瑟抿了一口酒,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喃喃自語:
「連德械師都不放在眼裡……難道你真的有上帝在撐腰?」
「也罷,我就做個觀眾。」
亞瑟坐回沙發上,眼神變得像一隻老狐狸:
「如果你死了,那就證明你只是個狂妄的蠢貨;但如果你真的能扛住憲兵團的進攻……」
「那這個遠東的天,恐怕真的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