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區,東洋領事館。
與外界的沸騰不同,這裡依舊保持著那種虛偽的寧靜與優雅。
一間裝修雅致的茶室里,檀香裊裊。
「啪!」
一份中文報紙被狠狠地摔在榻榻米上,打破了這份寧靜。
東洋駐滬總領事若杉穿著和服,臉色鐵青,指著坐在對面的特高課課長山本大佐,唾沫星子橫飛:
「八嘎!山本!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投毒?還鬧得滿城風雨!你知道剛才有多少個國家的領事給我打電話嗎?連德國人都來質問我們是不是在搞種族滅絕!」
若杉氣得渾身發抖:
「大東洋帝國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我們是來建立『共榮圈』的,不是來當過街老鼠的!」
面對上司的暴怒,山本大佐卻顯得異常淡定。
他跪坐在榻榻米上,神色倨傲,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軍裝的下擺,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冷笑。
「領事閣下,請您保持冷靜。」
山本大佐伸出手,端起面前那杯剛剛泡好的清茶。
茶水冒著熱氣,那是用警署專用管道里的自來水燒開的,清澈見底,沒有任何異味。
「這只是支那人的污衊,是那個蘇越的攻心計。」
山本吹了吹茶杯上的熱氣,語氣輕蔑:
「他們有證據嗎?有人贓並獲嗎?沒有。」
「只要我們死不承認,一口咬定是閘北那個貧民窟自己衛生條件差爆發的瘟疫,誰能把我們怎麼樣?那些所謂的列強,也不過是嘴上抗議兩句罷了。」
說到這兒,山本大佐舉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
他不知道的是,蘇越兌換的這種神經毒素,雖然被稀釋了,但它是一種極為穩定的化學製劑,高溫煮沸不僅殺不死它,反而會讓它的分子結構更加活躍,吸收得更快。
「好茶。」
山本大佐讚嘆了一聲,放下茶杯,眼中閃爍著陰毒的光芒:
「領事閣下,您看著吧。不管蘇越怎麼叫喚,閘北的瘟疫是實打實的。等那個飯店裡死絕了,我們再派軍隊進去『消毒』,到時候……」
話還沒說完。
山本大佐突然覺得眼前晃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老舊的電影膠片卡頓了一樣。
緊接著,若杉那張憤怒的臉在他眼裡開始扭曲、變形,最後竟然變成了蘇越那張帶著嘲諷笑意的臉。
「蘇……蘇越?」
山本大佐猛地晃了晃腦袋,想要驅散這種幻覺。
但下一秒,一股鑽心的絞痛突然從腹部炸開,就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子在腸子裡瘋狂攪動。
「唔!」
山本大佐手一抖,精緻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雙手死死捂住肚子,整個人瞬間從跪坐的姿勢蜷縮成了一隻大蝦米,那張平日裡威嚴冷酷的臉,此刻扭曲得像是厲鬼。
「怎麼回事?山本君?」若杉嚇了一跳,剛想上前查看。
「咕嚕嚕——」
一陣令人尷尬卻又恐怖的腸鳴聲從山本的肚子裡傳出。
緊接著,這位大東洋帝國的精英,特高課的課長,竟然當著頂頭上司的面,失控了。
一種無法言喻的惡臭瞬間瀰漫在茶室里。
「啊——!!」
山本大佐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那不僅僅是生理上的劇痛,更是精神上的崩潰。
毒素開始攻擊他的神經系統。
在他的視野里,茶室的牆壁開始流血,地板變成了無數條毒蛇,而面前的領事則變成了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
「鬼!有鬼!別過來!!」
山本大佐瘋了一樣拔出腰間的王八盒子,對著空氣胡亂扣動扳機。
「砰!砰!」
子彈打在天花板上,木屑紛飛。
「山本!你瘋了嗎?!」若杉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門外跑。
就在若杉剛剛拉開拉門的一瞬間。
「砰!」
大門被從外面撞開了。
山本的副官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此時的副官哪裡還有半點軍人的模樣?
他的褲子一片狼藉,黃白之物順著褲腿往下流,手裡還抓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扯下來的窗簾布,眼神渙散,滿臉鼻涕眼淚。
「課長!救命!救命啊!」
副官指著外面,驚恐地尖叫著,彷佛看到了世界末日:「水裡……水裡有鬼!大家都瘋了!」
若杉楞了一下,然後快速跑到門口向外看去。
這一眼,讓他終身難忘。
原本秩序井然的領事,此刻已經變成了瘋人院和化糞池的結合體。
無數喝了水、吃了早飯的工作人員,有的正撅著屁股在花壇里瘋狂嘔吐;有的脫了褲子滿地打滾,拉得虛脫;還有的像山本一樣產生了幻覺,拿著槍對著空氣對射,或者是抱著電線桿痛哭流涕喊媽媽。
甚至有一個少佐,正趴在地上,一邊吐著白沫,一邊用手拚命地刨著土,嘴裡喊著:「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槍聲、慘叫聲、哭喊聲、還有那沖天的臭氣,交織成了一幅地獄繪卷。
若杉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他看著這混亂的一切,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有人給他們下毒了!
這是蘇越的報復。
這是來自那個男人的,最惡毒、最直接、也是最令人膽寒的回禮。
上午十點。
虹口區,東洋駐滬領事館附屬醫院。
這裡原本是租界內設備最先進、環境最整潔的醫院,但此刻,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個充滿了怪誕與恐怖氣息的瘋人院。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那是數百人大小便失禁後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即便是噴灑了大量的消毒水,也掩蓋不住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八嘎!放開我!我要游泳!我要游回大坂!」
一個渾身赤裸的海軍陸戰隊少佐,正趴在走廊滑膩的地板上,四肢瘋狂划動,彷佛身處大海。
另一邊,兩個特高課的特務正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嘴裡喊著「媽媽」,鼻涕眼淚抹了一臉。
更可怕的是那些拿著槍亂射的陸戰隊隊員,他們被五花大綁在病床上,還在聲嘶力竭地吼著:「鬼!有鬼!」
東洋駐滬總領事若杉,此時正站在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外,臉色鐵青,手裡緊緊攥著一塊白手帕捂住口鼻。
「還沒有查出來嗎?」若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旁邊的軍醫院長滿頭大汗,腰彎成了九十度,渾身哆嗦:
「領事閣下……查……查出來了。是某種極高純度的神經毒素……」
「這種毒素的分子結構非常複雜,我們從未見過,能瞬間摧毀人的神經系統和消化系統。」
軍醫吞了口唾沫,恐懼地說道:「對方顯然手下留情了,如果濃度再高那麼一點點,或者換成氰化物,現在的虹口,已經是一座死城了。」
若杉聞言,瞳孔猛地收縮。
手下留情?
那是因為毒下到水裡之後被稀釋了!
而且這是警告!是赤裸裸的威脅!
蘇越是在告訴他:我想殺你們,易如反掌。
「八嘎呀路!!」
若杉一拳砸在玻璃上,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山本大佐已經廢了,現在還在病房裡對著空氣切腹。
整個虹口駐軍癱瘓,特高課名存實亡。
這要是傳回國內,他這個領事也別想幹了,直接切腹謝罪吧!
「備車!我要給金陵打電話!這是戰爭行為!這是反人類的生化襲擊!」
……
上午十一點。
金陵,外交部次長辦公室。
王博正翹著二郎腿,哼著小曲兒,心情那叫一個舒暢。
剛才傳來密報,不可一世的憲兵第三團在閘北折戟沉沙,幾百號人被蘇越抓去當苦力了。
雖然這事兒讓政府挺沒面子,但作為一個長期受東洋人氣的「弱國外交官」,他得知虹口的消息後,看到有人能把東洋人收拾得服服帖帖,他心裡簡直爽翻了。
「叮鈴鈴——」
桌上的紅色專線電話響了。
王博慢悠悠地拿起聽筒:「餵?哪位?」
「我是若杉!」
電話那頭傳來若杉領事歇斯底里的咆哮聲,震得王博把聽筒拿遠了一些:
「王次長!我正式向貴國提出最強烈的抗議!那個暴徒蘇越,在昨晚對大東洋帝國的領事館和軍營投毒!使用了違禁的生化毒劑!導致數百名帝國勇士致殘!」
「這是宣戰!這是恐怖主義!我要你們立刻派兵剿滅和平飯店!把蘇越交給我們處置!否則,大東洋帝國的艦隊將炮轟閘北!」
王博聽完,掏了掏耳朵,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哎喲,若杉領事,火氣這麼大?」
王博語氣慵懶,帶著幾分無賴的架勢: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您說蘇越投毒?有證據嗎?有人贓並獲嗎?」
「還需要什麼證據?!除了他還有誰敢這麼做?!」若杉吼道。
「那可不一定。」
王博冷笑一聲,反唇相譏:
「上次報紙報導過,貴國有不少在生化實驗的秘密實驗室,誰知道虹口的事是不是你們自己研究什麼見不得人的毒氣,結果操作失誤泄漏了?這種事兒,你們又不是沒幹過。」
「你——!你含血噴人!」若杉氣結。
「若杉先生。」
王博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變得異常強硬:
「說到投毒,我正好也要找您呢。閘北爆發烈性霍亂,幾萬百姓受災,報紙上可是說了,這就是你們東洋人投的毒!」
「我還要代表閘北的百姓,追究你們的責任呢!在沒查清楚之前,您還是先管好您那一畝三分地吧!別總是賊喊捉賊!」
「啪!」
說完,王博直接掛斷了電話,根本不給對方反駁的機會。
「爽!」
王博把電話一推,長出了一口氣:「這輩子沒這麼硬氣過!蘇越這小子,真是個人才!」
……
下午兩點。
公共租界,和平飯店(沙遜大廈,非蘇越的那個)宴會廳。
一場由東洋領事館緊急召開的國際記者發布會,正在這裡舉行。
台下坐滿了各國記者,甚至還有不少金陵方面的代表。
閃光燈此起彼伏,氣氛緊張得像是一觸即發的火藥桶。
若杉領事穿著一身筆挺的燕尾服,但他那慘白的臉色和顫抖的手指,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亂。
「各位媒體朋友!」
若杉站在演講台上,聲淚俱下,演技堪比影帝:
「就在昨晚,大東洋帝國的領事館和軍營,遭受了慘無人道的生化襲擊!數百名致力維護和平的帝國軍人,倒在了劇毒之下!這是對文明世界的挑釁!」
「兇手就是那個盤踞在閘北的暴徒——蘇越!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恐怖分子!」
台下一片譁然。記者們交頭接耳,筆尖飛快地記錄著。
這時,一名《申報》的記者站起來,大聲問道:
「若杉領事,您說蘇越投毒?可昨天閘北突然爆發的烈性霍亂,導致數百平民死亡,有傳言說是貴國特務所為,這事您怎麼解釋?」
若杉眼神一閃,立刻矢口否認:
「一派胡言!那是污衊!閘北那種貧民窟,衛生條件極差,爆發瘟疫是遲早的事!跟我們大東洋帝國沒有任何關係!我們是文明國家,怎麼可能對平民下毒?!」
「文明國家?」
突然,宴會廳的大門被「轟」的一聲推開了。
「好一個文明國家!」
一道冰冷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聲。
眾人回頭望去。
只見蘇越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在他身後,跟著幾名全副武裝的二級安保,以及抱著一個皮箱的趙書禮博士。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煞氣,逼得兩旁的記者不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
「蘇越?!他怎麼敢來這兒?!」
若杉看到蘇越,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隨即色厲內荏地吼道:
「保安!抓住他!他就是投毒的兇手!」
然而,現場的租界巡捕卻沒有任何動作。
亞瑟上校早就打過招呼了,今天這裡是蘇越的舞台。
蘇越徑直走到演講台下,冷冷地看著台上的若杉。
「你說我投毒,你有證據嗎?」蘇越問道。
「你……你的行為就是證據!」若杉強辯道。
「意思就是你沒證據唄,但我有證據!」
蘇越一揮手。
趙書禮走上前,將那個皮箱重重地放在演講台上,「咔噠」一聲打開。
「嘩啦!」
蘇越抓起裡面的一疊照片和幾本厚厚的數據記錄本,狠狠地甩在了若杉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