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東洋領事館,二樓的一間密室里。
「嘩啦!」
整整一桌子的精美瓷器被村田一股腦地掃到了地上。
「八嘎!八嘎!八嘎!」
村田像是一頭受了傷的野獸,在房間裡瘋狂地咆哮著,手裡的武士刀把真皮沙發砍得稀爛:
「這群貪婪的豬!這群沒有信義的強盜!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這麼羞辱大東洋帝國!」
「他們拿了蘇越的好處!肯定是拿了好處!」
村田氣喘吁吁地癱坐在廢墟里,領帶歪了,眼鏡也掉了,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
「發泄夠了嗎?村田君。」
角落的陰影里,傳來一個慵懶而冷漠的女聲。
南造雲子坐在一張完好的椅子上,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煙霧繚繞中,那張美艷的臉上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
她全程目睹了剛才的鬧劇,卻沒有任何憤怒,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雲子!你還在笑?!」
村田猛地抬頭,雙眼赤紅:「外交圍剿失敗了!蘇越現在有那幫洋人撐腰,還有金陵的官身!我們動不了他了!」
「動不了?」
南造雲子輕笑一聲,站起身,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村田面前。
她伸出戴著黑紗手套的手,輕輕幫村田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動作溫柔,但語氣卻毒如蛇蠍:
「村田君,你是個優秀的外交官,但你不懂戰爭,更不懂人性。」
「那些洋人為什麼護著蘇越?因為蘇越身上有他們需要的東西。」
「據我所知,亞瑟跟蘇越達成了合作,雖然具體不知道合作什麼,但這個東西肯定很重要,不然那群傲慢的日不落人不會對蘇越這麼客氣!」
「德意志那邊,據說也看中了蘇越手上的武器,想跟他合作!」
南造雲子湊到村田耳邊,吐出一口煙圈:
「現在你明著要他們對付蘇越,他們肯定不會同意。」
「但如果蘇越變成了一個死人,你覺得那些歐洲人會為了一個死人,跟我們大東洋帝國翻臉嗎?」
村田渾身一震,眼中的瘋狂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狠:
「你是說……」
「明的不行,那就來暗的。」
南造雲子走到窗前,看著遠處閘北方向那如同巨獸般蟄伏在黑暗中的和平飯店,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蘇越雖然厲害,但他不是神。他是人,是人就會死。」
「只要一顆子彈,穿過他的腦袋,他所有的權勢、財富、民心,都會瞬間煙消雲散。」
「可是……特高課的行動組已經廢了……」村田有些猶豫。
「那些廢物當然不行。」
南造雲子冷笑一聲,從手包里掏出一張黑色的卡片,輕輕放在桌上:
「蘇越上次不也用了狙擊手來殺人嗎?所以,這次我也動用我的底牌。」
「櫻花組!」
聽到這三個字,村田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櫻花組。
那是特高課總部直屬的最神秘的暗殺小組,全員只有三個人,卻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頂尖狙擊手。
他們不搞滲透,不搞破壞,只做一件事——超遠距離狙殺。
「他們已經到了?」村田問道。
「馬上就到了。」
南造雲子掐滅了菸頭,那點紅光在指尖熄滅,就像是一個生命的終結:
「到時候,我會讓他們帶著最新型的九七式狙擊步槍,潛入了閘北外圍的制高點。」
「這一次,不需要接觸,不需要混進去。」
南造雲子轉過身,紅唇輕啟,說出了最後的判決:
「只要蘇越敢露出一個頭,哪怕是一秒鐘。」
「我要親眼看著他的腦漿,在閘北的街頭綻放,像櫻花一樣美麗。」
次日清晨。
上海灘的霧氣還沒散盡,一陣比過年還要熱鬧的鞭炮聲,就把整個閘北給炸醒了。
「噼里啪啦——!」
紅色的碎紙屑滿天飛舞,像是下了一場喜慶的紅雨。
平日裡死氣沉沉、甚至被視為「貧民窟」和「瘟疫源」的閘北,今天卻像是換了個人間。
那些因為霍亂而緊閉的店鋪大門,此刻全部敞開,爭相放鞭炮慶祝。
因為就在今天早上的《申報》頭版頭條,刊登了一則重磅消息——
【金陵最高統帥部令:任命蘇越先生為淞滬警備司令部閘北治安總司令,授予陸軍少將軍銜!統管轄區內一切軍政要務!】
「聽說了嗎?蘇老闆……哦不,現在得叫蘇司令了,他以後就是閘北之王了!」
一個賣生煎饅頭的小老闆,一邊熟練地撒著蔥花,一邊眉飛色舞地跟食客吹牛。
「那還有假?」
食客是個穿著長衫的教書先生,手裡拿著報紙,臉上滿是自豪:
「咱們蘇司令那是文曲星下凡,又是武曲星護體!連東洋領事都敢殺,連瘟疫都能治,跟著這樣的長官,咱們這日子算是熬出頭了!」
一大早,無數從租界核心區、甚至法租界跑過來的有錢人,揮舞著金條和銀元,哭著喊著要在閘北租房子。
「我們要租房!只要是在和平飯店那條街上的,多少錢都行!」
「為什麼?你們傻啊!現在全上海哪裡最安全?就是閘北!」
「東洋人不敢惹蘇司令,金陵也得哄著蘇司令,連瘟疫都繞著和平飯店走!住在蘇司令眼皮子底下,那就是買了張護身符啊!」
一夜之間,閘北的房價竟然暴漲了三成,簡直成了亂世中的奇蹟。
……
和平飯店。
外面的喧囂聲傳來,蘇越站在門口,看著這片正在復甦的土地,眼神平靜。
「老闆。」
周胖子走過來,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神了!真是神了!」
「而且那些商戶說了,只要蘇司令在,他們願意多交兩成稅,只求個平安!」
「錢是小事。」
蘇越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角落裡待命的馬爺。
此時的馬爺,已經換上了一身筆挺的黑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十歲,透著一股子江湖大佬的沉穩。
「老馬。」
蘇越開口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既然我當了這個總司令,那閘北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是個藏污納垢的地方。」
蘇越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閘北的幾個區域重重一點:
「煙館、賭場、妓院,還有那些放高利貸的地下錢莊。」
「這些東西,以前是青幫的搖錢樹,是吸在閘北百姓身上的毒瘤。現在,我不喜歡。」
馬爺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蘇越的意思。
這是要動青幫的根基啊!
「老闆,您的意思是……趕盡殺絕?」馬爺試探著做了一個切的手勢。
「不,咱們現在是官身,做事要講規矩。」
蘇越走到書桌前,拿起毛筆,在一張紅色的請帖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三個名字。
黃老闆、杜生、張嘯天。
這是上海灘青幫的三大巨頭,真正的地下皇帝。
「給他們發帖子。」
蘇越將請帖扔給馬爺,語氣淡漠得就像是請幾個老朋友喝茶:
「今晚七點,和平飯店,我請他們吃飯。」
「告訴他們,如果不來,那就是不給我蘇越面子。既然不給我面子,那以後在上海灘,也就別混了。」
馬爺捧著那張薄薄的請帖,卻覺得重若千鈞。
他知道,這哪裡是請客吃飯?
這是最後通牒!
這是新王登基之後,對舊勢力下達的「死亡通知書」!
……
法租界,張公館。
「啪!」
那張紅色的請帖被重重地拍在紫檀木的桌子上。
張嘯天看著請帖上那個力透紙背的「蘇」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鴻門宴!這絕對是鴻門宴!」
張嘯天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在花廳里焦躁地轉圈:
「蘇越這是要動手了!他當了總司令,殺了東洋人,現在終於騰出手來收拾我們了!」
坐在旁邊的黃老闆和杜生,臉色也沒好到哪去。
黃老闆手裡那兩顆盤了十幾年的核桃,此刻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他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那張蒼老的臉上寫滿了凝重。
「嘯天,冷靜點。」
杜生沉聲說道,雖然他努力保持著那份儒雅的風度,但緊皺的眉頭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蘇越現在身份不同了,他是少將,是抗日英雄。他要是真想殺我們,直接派兵來剿就是了,何必發帖子請客?」
「那肯定是他想把我們一鍋端!」
張嘯天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們青幫跟他可算是有著深仇大恨!」
去,是死局。
不去,也是死局。
畢竟蘇越不僅有狙擊手,重火力,現在連化學毒藥都有,還能悄無聲息跑到虹口去下毒,他們還真不一定防的住蘇越這些防不勝防的手段。
花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曾經在上海灘呼風喚雨、連督軍都要給幾分面子的青幫三大亨,如今竟然被一張請帖逼到了絕路上。
「去!必須去!」
良久,黃老闆在鞋底磕掉了菸灰,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躲是躲不過去的。他最近蘇越名聲大震,但咱們青幫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大不了魚死網破!」
「而且他是總司令,咱們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就不信,當著全上海的面,他敢在飯桌上公然殺人?」
杜生也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大哥說得對。去是要去,但不能空著手去。」
「咱們帶一百個身手和槍法最好的東西過去,每個人兩把駁殼槍,再帶上手雷!」
杜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長衫,語氣森寒:「如果蘇越客客氣氣的,咱們就舍點財,花錢買平安。」
「好,他要是真想趕盡殺絕,想拿咱們的人頭立威……」
張嘯天猛地摸向腰間那把從未離身的鍍金勃殼槍,咬牙切齒地接過了話茬:「那咱們就跟他拼了!」
「幾百把槍加手雷,這麼近的距離,就算是神仙也得被打成篩子!」
「要是他真敢動手,老子就算死,也要濺他一身血!」
晚上七點整。
夜幕剛剛降臨。
「吱嘎——!吱嘎——!」
二十多輛黑色的福特轎車,排成一條長龍,氣勢洶洶地堵在了飯店大門口。
車門幾乎是同時被推開。
「嘩啦啦!」
足足一百多號身穿黑衣、腰間鼓鼓囊囊的彪形大漢跳了下來。
個個眼神兇狠,滿臉橫肉,一下車就極其熟練地散開,占據了各個有利位置。
這就是青幫的底蘊。
中間那輛加長的防彈轎車裡,車門緩緩打開。
黃老闆拄著拐杖,杜生整理著長衫,張嘯天摸著板寸頭,三人魚貫而出。
雖然他們臉上強裝鎮定,一副來「赴宴」的輕鬆模樣,但那緊繃的肌肉和微微顫抖的眼角,還是出賣了他們內心的極度不安。
張嘯天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腰間那把鍍金手槍的冰冷觸感,心裡的底氣稍微足了一些。
「好!都給我精神點!別墮了咱們青幫的威風!」
張嘯天冷哼一聲,看向另外兩位哥哥:
「大哥,二哥,咱們進去吧?我就不信,蘇越他還真敢當著這麼多兄弟的面動手?」
黃老闆盤著核桃,點了點頭:「走!既來之,則安之。」
三人邁開步子,帶著那一百多號殺氣騰騰的保鏢,浩浩蕩蕩地向飯店大門涌去。
那架勢,不像是在拜訪少將,倒像是在搶地盤。
然而。
就在他們的一隻腳剛踏上台階的時候。
「站住。」
一個冷漠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從大門口傳來。
雷教官穿著一身黑色的戰術作訓服,雙手抱胸,像是一尊鐵塔般擋在路中間。
在他身後,只有區區六名二級安保,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一把造型怪異的黑色步槍,槍口低垂,但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卻比那一百個流氓還要強。
「幹什麼?!」
張嘯天知道著肯定是蘇越的下馬威,但是他不能當著這麼多兄弟丟了面子,馬上指著雷教官的鼻子罵道:
「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是誰來了!這是黃老闆和杜老闆!我是張嘯天!你們蘇司令請我們來的!滾開!」
雷教官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老闆請的是三位老闆,不是請這群狗,別進去影響店裡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