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張嘯天身後的保鏢頭子大怒,他是青幫有名的紅棍,平時在租界橫著走,哪受過這種氣?
「找死!」
保鏢頭子怒吼一聲,手直接從懷裡掏出了駁殼槍。
雖然他也聽說了蘇越手下的實力很強,但眾目睽睽之下,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蘇越的一個手下落了青幫的面子。
就在他的槍口剛剛抬起的一瞬間。
「滋——!」
一道極其細微的電流聲響起。
緊接著,那個保鏢頭子驚恐地發現,自己的眉心處,多了一個紅得刺眼的小光點。
不僅是他。
張嘯天、黃老闆、杜生,以及他們身後那一百多個剛要掏槍的保鏢,每個人的額頭上、胸口上,都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個小紅點。
那是……雷射準星!
「嘩啦!」
四周原本黑暗的窗戶里、房頂上,突然冒出了無數黑洞洞的槍口。
那是早就埋伏好的特戰小組。
「我要是你們,就不會動。」
雷教官冷冷地看著那個保鏢頭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你的手指快,還是我們的子彈快?」
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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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般的冷汗瞬間濕透了保鏢頭子的後背。
他保持著掏槍的姿勢,整個人僵硬得像個雕塑,連呼吸都忘了。
張嘯天也傻了。
他看著自己胸口那個隨著呼吸微微晃動的紅點,原本那股子流氓狠勁瞬間煙消雲散,腿肚子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擺子。
這哪裡是飯店?這分明就是刑場!
「誤會……都是誤會……」
杜生最先反應過來,他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趕緊上前一步,一把按下了保鏢頭子的手,對著雷教官賠笑道:
「這位兄弟,手下人不懂規矩,讓您見笑了。蘇司令的規矩,我們懂,我們懂。」
說完,他轉身對著那幫嚇傻了的保鏢吼道:
「都給我退下!把槍收起來!誰讓你們在大門口動刀動槍的?那是對蘇司令的不敬!都給我滾到車裡去等著!」
「可是老闆……」保鏢頭子還想說什麼。
「滾!!」杜生厲聲喝道。
保鏢們看著那些恐怖的紅點,只能灰溜溜地收起槍,像一群鬥敗的公雞一樣退到了馬路對面。
「三位,請吧。」
雷教官見狀,揮了揮手。
那種如芒在背的紅點瞬間消失。
黃老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深吸一口氣,拄著拐杖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這一刻,他們終於明白了什麼叫「今非昔比」。
以前他們來閘北,那是視察領地;現在他們來,那是待宰的羔羊。
……
飯店大堂,此時已經被清了場。
蘇越穿著一身寬鬆的長衫,坐在一張方桌的主位上,桌上擺著一壺茶
而在他身後,是那個曾經在青幫只能混個臉熟、給大佬們端茶遞水都不夠格的——馬爺。
此時的馬爺,一身中山裝,腰杆筆直,目光炯炯,哪還有半點當年點頭哈腰的影子?
三大亨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
「蘇……蘇司令。」
黃老闆畢竟輩分最高,硬著頭皮拱了拱手:「恭喜蘇司令高升,統領閘北,這是咱們上海灘的福氣啊。」
蘇越沒有起身,甚至連頭都沒抬,只是專注地將滾燙的茶水倒入茶杯,淡淡地說道:
「坐。」
只有一個字。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就像是使喚下人一樣。
這種赤裸裸的輕視,讓張嘯天的臉皮一陣抽搐,但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安保,又想起了門口那些紅點,硬是把這口氣咽了下去,乖乖地拉開椅子坐下。
三人落座,卻如坐針氈。
蘇越不說話,他們也不敢說話。
房間裡只有茶水流動的聲音,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喝茶。」
蘇越將三杯茶推到他們面前。
三人趕緊端起杯子,哪怕茶水燙嘴,也只能裝模作樣地抿一口,掩飾內心的慌亂。
「茶怎麼樣?」蘇越突然問道。
「好……好茶!極品普魯士!」杜生趕緊拍馬屁。
「茶是好茶,可惜,水有點渾。」
蘇越放下茶杯,目光終於落在了這三位叱吒風雲的大亨臉上。
那眼神,平靜,卻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讓人看一眼就覺得自己心裡的那點小九九無所遁形。
「三位都是聰明人,我就不繞彎子了。」
蘇越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今天請你們來,不為別的,就是為了這閘北的水。」
「以前,閘北是三不管地帶,你們青幫在這裡開煙館、設賭局、逼良為娼、放高利貸,把這裡搞得烏煙瘴氣,民不聊生。」
蘇越的聲音依然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一樣砸在三人心頭:
「那時候,我管不著,也不想管。」
「但現在不一樣了。」
蘇越從懷裡掏出那張委任狀,隨手扔在桌子上:
「現在,我是閘北的總司令。這塊地盤,姓蘇了。」
「我的地盤上,我不希望看到那些髒東西。」
張嘯天心裡「咯噔」一下,那種不祥的預感終於成真了。
「蘇……蘇司令,您的意思是?」張嘯天試探著問道,聲音有些發乾。
蘇越看著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三天之內,把你們在閘北所有的煙館、賭場、妓院,全部關停。該遣散的遣散,該銷毀的銷毀。」
「第二,從明天開始,閘北所有的商戶、碼頭、苦力,不再向青幫繳納一分錢的保護費。」
「第三,以後青幫的人進閘北,得守我的規矩。誰敢在我的地盤上販毒、鬧事……」
蘇越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
「我就剁了誰的手。」
轟!
這三條規矩一出,三大亨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哪裡是整頓治安?
這是要斷了青幫的根!
這是要挖他們的祖墳啊!
閘北雖然窮,但人口多,那些下九流的行當每年能給青幫帶來驚人的利潤。
現在要他們全關了?
「蘇司令!」
張嘯天終於忍不住了,他「噌」地一下站了起來,雖然極力壓制著怒火,但聲音還是有些顫抖:
「您這是不是……太過分了?」
「咱們青幫在上海灘混了上百年,靠的就是這碗飯!您這一句話就要砸了我們的飯碗,這……這也太不講江湖道義了吧?」
「道義?」
蘇越笑了。
他笑得很輕蔑,就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張嘯天,你跟我講道義?」
蘇越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那股如山嶽般的威壓瞬間籠罩了全場:
「你們收保護費,搶地盤的時候,講過道義嗎?!」
「你們逼著良家婦女接客的時候,講過道義嗎?」
「你們賣鴉片,搞賭場,害得人家破人亡的時候,講過道義嗎?」
連續三個質問,問得張嘯天啞口無言,冷汗直流。
「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
蘇越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亂顫:
「這是通知,不是談判。」
「三天。」
蘇越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張嘯天的鼻子:
「三天後,如果我還看到閘北有一家煙館開著,或者有一個青幫流氓在收保護費……」
「那我就當成是你們青幫向我宣戰。」
「到時候,別怪我把這和平飯店的炮口,對準你們法租界的公館!」
「戰?!」
張嘯天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的笑話,他猛地推開椅子,動作幅度之大,帶翻了身後的凳子,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蘇越!你也太狂了!」
張嘯天徹底撕破了臉皮,那一身流氓大亨的匪氣在這一刻爆發無遺。
他指著蘇越的鼻子,臉紅脖子粗地吼道:
「你以為當了個什麼狗屁總司令,就能騎在我們青幫頭上拉屎?你也不去打聽打聽,這上海灘的十里洋場,是誰一刀一槍殺出來的!」
「讓我們關了所有的場子?那是幾千號兄弟的飯碗!那是每個月幾十萬大洋的流水!你一句話就要斷了我們的根,這跟殺我們父母有什麼區別?!」
張嘯天越說越激動,右手下意識地往腰後摸去,那裡藏著一把勃殼槍。
雖然門口有紅點瞄準,但在這種極度的憤怒和利益受損面前,亡命徒的本性讓他失去了理智: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們一條活路,大不了咱們魚死網破!我就不信,你這和平飯店是鐵打的?我青幫可不是什麼局長和東洋人,我們在上海灘可是有十萬門徒,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這兒淹了!」
一直沉默的黃老闆此時也陰沉著臉,雖然沒說話,但他那隻原本不停轉動的核桃停了下來,被死死攥在手心裡,顯然是默許了張嘯天的發難。
他們是流氓,流氓的邏輯很簡單:你要我的錢,我就要你的命。
面對張嘯天的咆哮和威脅,蘇越坐在主位上,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張嘯天,就像是在看一隻對著獅子狂吠的吉娃娃。
「魚死網破?」
蘇越輕笑一聲,手指捏起面前那隻精緻的白瓷茶杯,放在手裡把玩著:
「張老闆,你是不是對現在的局勢有什麼誤解?」
「現在的魚,確實在網裡。不過,魚是你們,網是我撒的。」
「至於破?」
蘇越眼神驟冷,手指猛地一用力。
「啪!」
一聲脆響。
那隻堅硬的白瓷茶杯,竟然被他單手硬生生捏了個粉碎!
滾燙的茶水混合著尖銳的瓷片,順著他的指縫流下,滴在桌面上。
蘇越彷佛感覺不到痛,隨手甩掉手中的殘渣,語氣森寒:
「我想捏死你們,比捏碎這個杯子還容易。」
「咔嚓!咔嚓!」
隨著杯子碎裂的聲音,包廂那扇雕花的屏風後面,突然傳來了整齊劃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槍栓拉動聲。
那不是一支槍,是一排槍。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殺氣透過屏風滲透出來,讓周圍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張嘯天剛剛摸到槍柄的手僵住了。
他感覺到,只要自己敢把槍拔出來一寸,屏風後面的子彈就會瞬間把他打成篩子。
「你……」
張嘯天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順著鬢角流進了脖子裡。
他想放狠話,但這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他原本以為這樣鬧一通,蘇越多少會有點忌憚青幫的實力。
但是現在看來,蘇越四本根本不吃這一套。
而且他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
局勢僵持住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沒有說話的杜生動了。
「嘯天!坐下!」
杜生猛地站起身,一把按住張嘯天的肩膀,力道之大,竟然硬生生把這個彪形大漢按回了椅子上。
「二哥!他……」張嘯天不服。
「閉嘴!還嫌不夠丟人嗎?!」
杜生厲聲喝道,那雙平日裡總是眯著的眼睛此刻睜得滾圓,透著一股嚴厲的警告。
杜生是個聰明人。他是青幫里唯一一個靠腦子吃飯的大亨。
他看得很清楚。
蘇越不是在虛張聲勢。
而且早就做好了「大清洗」的準備。
今天這頓飯,就是最後通牒。
如果不答應,他們三個絕對走不出這個飯店。
憲兵團都被蘇越輕鬆收拾了,根本不會怕他們這些流氓。
「蘇司令,息怒,息怒。」
杜生轉過身,臉上重新堆起了那種圓滑的笑容,甚至還掏出手帕,想要幫蘇越擦拭手上的茶水:
「老三是個粗人,不懂規矩,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蘇越避開了杜生的手,接過馬爺遞來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語氣淡漠:
「杜老闆是個明白人。既然明白,那就給個痛快話吧。」
蘇越的目光掃過三人,最後定格在還在喘粗氣的張嘯天臉上。
杜生深吸了一口氣,腦子裡在飛速權衡利弊。
閘北的場子確實賺錢,煙館、賭場、妓院,那是青幫的三大支柱。
如果砍了,傷筋動骨。
但是,如果不砍,那就是要把命搭上。
在這個亂世,有槍才是草頭王。蘇越現在有槍、有錢、有官身、有民心,這就是大勢。
逆勢而為,必死無疑。
「我們……贊成。」
杜生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四個字。
這一刻,這位上海灘的「土皇帝」,彷佛瞬間蒼老了十歲,那股精氣神兒都被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