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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炸沉我們的軍艦?

2026-09-02 03:16:59 作者: 柳因絮果

  不到三個小時,周胖子就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

  他在閘北邊緣地帶收購了一家瀕臨破產的小報館。

  可是,周胖子的臉上卻沒有辦成事的喜悅,反而像吃了死蒼蠅一樣難看。

  「老闆,出岔子了。」

  周胖子擦著額頭的冷汗,苦著臉匯報導。

  「報館是買下來了,機器也是現成的,可是工人全跑光了。」

  「跑了。」蘇越眉頭一皺。

  「是啊。」

  周胖子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氣急敗壞地罵道。

  「那幫沒骨頭的軟蛋,一聽說新東家是您蘇老闆,一個個嚇得連當月的工錢都沒敢要,捲起鋪蓋就跑了。」

  「現在外面滿大街都在傳,說東洋人的軍艦馬上就要炮轟咱們了。」

  「他們怕給您幹活,明天就會被大炮炸成灰,或者被東洋的特務給暗殺了。」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在死亡的威脅面前,沒人願意為了幾個大洋去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先去看看。」

  蘇越說完就帶著人往外面走。

  一群人來到報館的時候,裡面果然空蕩蕩的,只有幾台冰冷的印刷機靜靜地矗立在後院。

  江穎站在排版台前,絕望地看著那一堆散亂的鉛字。

  辦報紙不是寫文章那麼簡單。

  排版、校對、印刷,這需要熟練的技術工人配合。

  江穎抬起頭,滿臉的不甘和頹敗。

  「沒有工人,這報紙怎麼印得出來?」

  

  蘇越拉過一張破舊的木椅坐下,從懷裡摸出香菸點火。

  「人遲早能招到,不用急在這一時半刻。」

  蘇越吐出一口青煙,目光深邃地看著江穎。

  「既然咱們要辦報紙,那就得先定個調子。」

  「你之前寫的那些手稿我看了,情緒很飽滿,罵得很痛快。」

  蘇越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冷靜。

  「但是,你罵不過他們的。」

  「金陵那邊養著成百上千個專門玩弄文字的御用文人,你跟他們比罵街,那就是拿自己的短處去碰別人的長處。」

  江穎愣住了。

  「那我們該怎麼寫。」

  蘇越伸出兩根手指,在半空中點了點。

  「不罵街,講事實,擺數據。」

  「這就是覺醒報唯一的規矩。」

  蘇越站起身,走到那一堆散亂的鉛字前。

  「他們說是我惹怒了東洋人,導致大軍壓境。」

  「那你就去查,把東洋人這次派來的軍艦噸位、裝甲車數量、海軍陸戰隊的兵力配置,一條一條地列出來。」

  「你再算算,對付我這區區一個和平飯店,需要用到能夷平整個上海灘的火力嗎?」

  「把這些冰冷的數據砸在老百姓的臉上。」

  「揭露東洋人的狼子野心,痛斥金陵的軟弱無能。」

  「讓全天下的人自己去想,這支龐大的艦隊,到底是沖著我蘇越來的,還是沖著整個華東這塊大肥肉來的。」

  江穎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種新聞戰法,就像是一把剔骨的尖刀,直接剖開了敵人虛偽的肚皮。

  比任何情緒化的謾罵都要致命百倍。

  「可是。」江穎看了看空蕩蕩的廠房,眼神再次黯淡下來,「調子定得再高,沒人排版印刷,也是一張廢紙啊。」

  就在這時,報館虛掩的大門被人輕輕敲響了。

  一個穿著灰色舊長衫、戴著破氈帽的中年男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蘇越身後的安保立刻警惕地摸向腰間的槍柄。

  蘇越卻擺了擺手,示意安保退下。

  來人正是紅黨在上海地下特科的負責人老張。

  老張摘下氈帽,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帶著一絲溫和卻堅定的笑意。


  「蘇先生,江小姐,久仰大名,鄙人張偉民,李文光的朋友。」

  老張微微躬身,態度不卑不亢的自爆了身份,表明了對蘇越和江穎的絕對信任。

  「不知道張先生有何貴幹?」蘇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老張嘆了口氣,目光掃過那些停轉的印刷機。

  「實不相瞞,這家報館裡,原本有我們的人。」

  「剛才工人們因為害怕跑路的時候,他也跟著一起撤了出來,把消息報給了我。」

  老張走上前,直視著蘇越的眼睛。

  「蘇先生散盡家財救濟災民,還敢當眾擊斃東洋領事,此等民族大義,我們打心眼裡敬佩。」

  「現在金陵的報紙顛倒黑白,給您潑髒水,我們絕對不能坐視不管。」

  老張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我聽說蘇先生這裡缺幾個幹活的人手。」

  「我這邊倒是有幾個筆桿子和排版工人過來幫忙,不知道蘇先生願不願意賞口飯吃。」

  蘇越聽完,嘴角微微上揚。

  筆桿子和排版工人。

  這話說得含蓄。

  誰都知道,紅黨最厲害的武器之一,就是他們那套出神入化的地下文宣系統。

  這等於是在和平飯店的庇護下,明目張胆地給紅黨開闢了一個宣傳陣地。

  但蘇越不在乎。

  這幫人有信仰,不怕死,文筆犀利,正是覺醒報現在最急需的靈魂。

  蘇越和老張對視了一眼,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既然是張先生介紹來的人,我蘇越求之不得。」

  蘇越走上前,主動握住了老張的手。

  「工錢按市面上的最高標準發,絕不虧待兄弟們。」

  「而且這報館的安全,我蘇越拿命擔保。」

  老張激動地用力搖了搖蘇越的手。

  「蘇先生痛快。」

  老張轉過身,對著門外招了招手。

  很快,幾個各種穿著、眼神卻異常明亮堅毅的人魚貫而入。

  江穎看著這些突然降臨的戰友,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蘇越拍了拍江穎的肩膀:「這是你的戰場,開火吧。」

  ……

  「號外。」

  「號外。」

  「覺醒報創刊號,免費大放送。」

  第二天清晨,成百上千個穿著破爛衣服的小乞丐,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螞蟻,將散發著濃烈油墨香味的報紙塞進了路人手裡。

  十字路口,茶館門前,甚至連租界那些高檔的咖啡廳里,都鋪滿了這份名為覺醒報的新聞紙。

  頭版頭條上,幾個漆黑如墨、力透紙背的大字,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東洋增兵的真相:侵略者的遮羞布》。

  這篇文章,沒有一句情緒發泄的謾罵,也沒有半點哭天搶地的賣慘。

  它就像是一把冰冷而鋒利的手術刀,精準無比地切開了東洋人偽善的肚皮,也切碎了金陵政府散布的謠言。

  文章里,詳盡地列出了一組組讓人觸目驚心的數據。

  東洋第三艦隊出動的巡洋艦吃水噸位是多少。

  陸戰隊攜帶了多少輛最新型的八九式中型坦克。

  他們在虹口區囤積了多少個基數的大口徑榴彈炮炮彈。

  江穎那犀利的筆鋒,在紅黨地下文宣高手的潤色下,化作了一連串直擊靈魂的拷問。

  「對付閘北區區幾百名維持治安的安保人員,需要動用足以夷平半個上海的重型艦炮嗎?」

  「保護幾個所謂的僑民,需要把裝甲車開上公共租界的馬路嗎?」

  「醒醒吧,上海的同胞們。」

  「東洋人的目標根本不是蘇越,蘇越只是他們用來掩人耳目的藉口。」

  「他們要吞下的,是整個華東,是咱們大夏最富庶的錢袋子。」


  「今天你們為了苟且偷生而指責抗日的義士,明天你們就會成為侵略者履帶下的亡魂。」

  除此之外,還痛斥金陵栽贓蘇越到底是何居心?

  這字字泣血、邏輯嚴密的剖析,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那些被謠言蠱惑的市民頭上。

  一家老字號的茶館裡。

  一個昨天還在大罵蘇越是惹禍精的綢緞莊老闆,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手裡的報紙,臉色漲得通紅,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咱們糊塗啊。」

  老闆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人家蘇老闆散盡家財給咱們治霍亂,咱們竟然聽信了那些漢奸的挑撥,在背後戳人家的脊梁骨。」

  「東洋人那是狼子野心,就算沒有蘇老闆,他們該打過來還是得打過來。」

  「蘇老闆這是在替咱們整個上海灘頂雷啊,金陵這般人居然還給蘇老闆潑髒水,簡直畜生不如!走狗!」

  周圍的茶客們也是一個個義憤填膺,群情激憤。

  恐懼在真相面前,迅速轉化為了一種被欺騙後的狂怒。

  而在報紙的副版上,整整一個版面,只印了一則極其囂張、極其霸道的GG。

  「和平飯店,亂世方舟。」

  「東洋人若敢動閘北一草一木,和平飯店必百倍奉還,連軍艦一併炸沉。」

  「歡迎來和平飯店避難。」

  這哪裡是GG。

  這分明就是一封指著東洋人鼻子罵娘的宣戰書。

  全上海的老百姓看著這則GG,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那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民族自豪感,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了。

  與此同時,金陵。

  「砰。」

  一隻名貴的端硯被狠狠地砸在牆上,摔得四分五裂。

  何部長看著辦公桌上的那份覺醒報,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彷佛拉風箱一樣喘著粗氣。

  「混帳。」

  「簡直是無法無天。」

  何部長指著報紙上的文章,破口大罵。

  「這文章里的數據是從哪來的?」

  「這麼精準的兵力部署和艦艇噸位,除了軍方的高級情報部門,誰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蘇越手底下肯定有紅黨的人在幫忙。」

  「他這是在公然打我們政府的臉,是在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

  何部長原本想借著東洋人增兵的由頭,用輿論把蘇越搞臭,讓他身敗名裂。

  結果現在倒好。

  覺醒報這一篇文章出來,邏輯嚴密,證據確鑿,直接把金陵政府那點陰暗的小心思扒得底褲都不剩。

  現在全天下的老百姓都知道是政府在軟弱退讓,在給抗日英雄潑髒水了。

  「封了它。」

  何部長雙眼赤紅,像是一頭失去了理智的野獸,對著站在一旁的手下咆哮道。

  「立刻派人去上海,把這個什麼狗屁覺醒報給我查封了。」

  「把寫文章的人統統抓起來槍斃。」

  手下站在原地,臉色比吃了死蒼蠅還要難看。

  他苦澀地咽了一口唾沫,聲音低沉得可怕。

  「部長,封不了啊。」

  「這報館……開在閘北,就在和平飯店的眼皮子底下。」

  「蘇越的安保大隊把那裡圍得鐵桶一樣。」

  「咱們的憲兵第三團現在還在蘇越的工地上搬磚呢,咱們在上海,已經沒有能調動的成建制武裝了。」

  「就算派特務去,也只是去送死而已。」

  何部長聽到這話,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堂堂一國軍政大員,竟然拿一個開飯店的商人毫無辦法。

  這種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打自己臉,卻連手都還不了的啞巴虧,讓何部長鬱悶得直想吐血。

  而在另一邊。

  虹口區,東洋駐滬領事館。


  新上任的領事吉田,正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他手裡拿著那份被手下翻譯好的覺醒報副版,看著上面那則囂張至極的GG。

  吉田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突然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

  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充滿了那種上位者看待跳樑小丑時的極度輕蔑和不屑。

  「炸沉我們的軍艦?」

  吉田像是在念一句滑稽的台詞,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覺得這是他這輩子看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一個靠著幾百條步槍在貧民窟里稱王稱霸的支那暴發戶,竟然揚言要炸沉大東洋帝國那堅不可摧的鋼鐵巨獸。

  他以為那是什麼?

  是河裡的小木船嗎,還是紙糊的模型?

  那可是裝備著厚重裝甲和數百毫米口徑主炮的戰爭堡壘。

  別說是幾百個安保,就算是金陵政府的正規軍傾巢而出,面對大日本皇軍的艦隊,也只有被轟成渣的份。

  吉田把報紙揉成一團,隨手一拋,精準地將其扔進了角落裡的垃圾桶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黃浦江上那一艘艘威武的帝國戰艦,眼中滿是傲慢與殘忍。

  村田把報紙扔進垃圾桶,冷笑:「炸軍艦?他以為他是誰?海龍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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