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越看著辦公桌上那厚厚一沓撤資申請和違約通知書,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甚至伸出手,像翻看一堆廢紙一樣,隨意地撥弄了兩下。
「撤資?」
蘇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冷笑。
「這幫吸血鬼的算盤打得可真夠精的。」
「在咱們閘北太平的時候,他們靠著咱們的低廉人工和政策賺得盆滿缽滿。」
「現在一看東洋人的軍艦開過來了,聞到一點戰爭的火藥味,拍拍屁股就想帶著設備和機器跑路?」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買賣!」
林雨墨緊緊咬著嘴唇,眼神里充滿了焦急和深深的擔憂。
「可他們畢竟是洋人,背後有各自的國家和領事館撐腰。」
「如果他們強行要走,甚至動用租界的巡捕房來強行搬運機器設備,咱們如果武力阻攔,必定會引起極大的國際糾紛。」
「到時候,我們就不只是面對東洋人這一個敵人了,我們會被整個列強陣營給徹底孤立的!」
蘇越冷笑一聲道:「國際糾紛?」
「在這個隨時可能被大炮轟成平地的亂世,誰的拳頭硬,誰就是真理,誰就是國際公法!」
蘇越看著外面那些因為恐慌而顯得有些冷清的街道。
「這些洋人的工廠和設備,絕不能撤走。」
「他們留在這裡,不僅僅是提供工作崗位那麼簡單。」
「只要他們的廠房還在閘北,只要那些米字旗和三色旗還插在我們的地盤上,東洋人的火炮在開火之前,就必須掂量掂量得罪列強兩國的恐怖後果!」
「這道外交護盾,是我當初費盡心機給閘北底層百姓爭取來的保命符,誰敢在這個時候給我拆台,我就要誰的命!」
蘇越轉過身大聲吼道。
「阿強!」
「老闆,我在!」阿強立刻跑了過來。
「馬上派人去報館,把江穎給我叫過來!」
「告訴她,帶上最好的紙和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全上海灘宣布!」
不到十分鐘,江穎就氣喘吁吁地跑進了蘇越的辦公室。
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堅定,手指上的傷疤雖然還沒有完全褪去,但握著鋼筆的姿勢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穩。
「蘇老闆,您有什麼指示!」
蘇越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目光如炬地盯著江穎。
「立刻停下報館裡所有的其他排版工作。」
「明天的覺醒報頭版頭條,給我留出整整一個版面,我要打一個覆蓋全上海灘的超級GG!」
江穎迅速翻開筆記本,準備記錄。
「標題就寫,和平飯店最高指令!」
蘇越的聲音冰冷刺骨,透著一股不容任何人違抗的絕對霸道。
「正文內容,給我用最大、最醒目的黑體字印上去。」
「我蘇某人鄭重承諾,在即將到來的戰爭期間,任何留在閘北的工廠、設備和投資,只要因為戰火遭受了哪怕一丁點的損失。」
「我和平飯店,用等價的黃金,給予百分之百的全額賠償!」
聽到這句話,林雨墨和江穎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等於是蘇越拿自己的全部身家,去給那些唯利是圖的資本家做了一個穩賺不賠的超級擔保。
但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蘇越的眼神瞬間變得猶如一頭嗜血的猛虎。
「但是!」
「如果有人敢在這個國家生死存亡的節骨眼上,落井下石,違約撤資!」
「如果有人敢偷偷轉移走哪怕一台機器,砸了閘北數十萬人的飯碗!」
「那他就是我蘇某人的死敵,就是通敵賣國的漢奸走狗!」
「對於這種人,我絕對不會手軟。」
「無論他逃到法租界還是公共租界,無論他背後有哪個洋人主子撐腰,我手底下的特別行動隊,必殺無赦!」
「我要讓他全家老小,連同他的財富一起,下地獄去給東洋人陪葬!」
這篇充滿了強盜邏輯、卻又霸氣到了極點的聲明,在江穎的潤色下,猶如一顆重磅核彈,在第二天清晨徹底引爆了整個上海灘。
報童們穿梭在大街小巷,把這份帶著濃烈殺氣的報紙送到了每一個權貴和大亨的案頭。
所有的老百姓看到這份聲明,全都激動得熱血沸騰。
蘇老闆這是在用自己的命和全部的身家,硬生生地把那些想跑路的洋人和資本家給強行綁在了抗日的戰車上。
這是何等的魄力,這又是何等的瘋狂。
有了這道不准撤資的死命令,閘北那些原本人心惶惶的工人們,瞬間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只要工廠不搬走,只要機器還在轉,他們就不會餓死。
蘇老闆用最野蠻的方式,給他們保住了在這個亂世里唯一的活路。
而此時此刻,公共租界的那些豪華公館和領事館裡,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亞瑟手裡死死地捏著那份報紙,氣得渾身都在劇烈地打著擺子。
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寫滿了極度的憤怒和深深的恐懼。
「瘋子!」
「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亞瑟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辦公室里瘋狂地咆哮著。
他原本已經聯繫好了幾十輛重型卡車,準備趁著夜色把那些日不落商行在閘北的機器設備全部拉回租界。
可是現在看到這份聲明,他連派車出門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太清楚蘇越的情報網有多麼恐怖了。
那個代號叫影子的組織,名氣已經響徹了上海灘。
只要他敢下令拆卸一台機器,明天早上他自己的腦袋可能就會出現在黃浦江里漂浮著。
「他這是赤裸裸的綁架!」
亞瑟絕望地跌坐在椅子上,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用全額賠償的承諾堵住了我們抗議的外交嘴巴,又用必殺無赦的威脅砍斷了我們逃跑的雙腿!」
「我們這群遠東的精英,竟然被一個商人當成了抵擋東洋人炮彈的人肉沙包!」
克萊斯特的反應,比亞瑟還要悽慘百倍。
他看著報紙上那句殺無赦的警告,只覺得後脖頸一陣陣地發涼。
現在他才徹底明白,從他踏入和平飯店答應投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上了蘇越的賊船,再也下不來了。
最關鍵的是,這件事是他牽頭的,他現在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
林震天坐在自己的書房裡,看著報紙上那個熟悉的名字,苦澀地搖了搖頭。
他知道蘇越是個狠角色,但沒想到他竟然敢同時威脅全上海灘所有的列強和權貴。
「這小子,這是把天給捅了個大窟窿啊。」
林震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對著管家揮了揮手。
「把咱們林家準備轉移物資的卡車全都撤回來吧。」
「既然上了這小子的賊船,那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希望他那座和平飯店,真的能擋住東洋人的飛機大炮吧。」
這場原本可能導致閘北經濟徹底崩潰的大逃亡,就在蘇越這篇極其蠻橫霸道的聲明下,被硬生生地掐死在了搖籃里。
所有的工廠照常運轉,所有的工人照常上班。
那些心懷鬼胎的資本家們,雖然每天都在提心弔膽地計算著東洋人大軍逼近的時間,但卻只能老老實實地待在蘇越給他們畫好的圈子裡,繼續為閘北的繁榮貢獻著最後一點剩餘價值。
和平飯店頂層剛剛裝修好的辦公室里。
他看著桌子上那份剛剛送來的最新戰情通報,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笑意。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真把老子這裡當客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