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後!」
亞瑟上校最先反應過來,他驚恐地大吼一聲,一把按住了衛兵們的手。
「公使閣下,千萬別動,那是狙擊手。」
亞瑟的聲音都在劇烈地打顫,他太了解蘇越這種瘋子的底線了。
在這和平飯店裡,沒有什麼洋大人的尊嚴,只有蘇越定下的絕對鐵律。
卡爾頓爵士看著前台夥計那副依舊如故的微笑,看著周圍那些根本沒把他們當回事的安保人員。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種被死神死死扼住咽喉的屈辱感和恐懼感,讓他這輩子積攢起來的所有傲慢,都在這一瞬間崩潰得乾乾淨淨。
「我們……走。」
卡爾頓爵士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硬生生地擠出了這三個字。
他連那幾箱精心準備的禮物都顧不上了,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飯店大門,那背影倉皇得簡直像是在逃離一場瘟疫。
亞瑟也是滿臉冷汗,帶著人灰溜溜地鑽進車裡,三輛勞斯萊斯連個漂亮的調頭都顧不上了,直接轟鳴著逃離了閘北。
就在日不落帝國的卡爾頓爵士在大堂里被那幾道詭異的紅色準星嚇得老臉慘白、奪路而逃的時候。
在他後面不遠處。
一個穿著考究的米色暗紋西裝、鼻樑上架著金絲邊眼鏡的年輕男人,正冷眼旁觀著剛才發生的那場鬧劇。
這人正是金陵四大家族之一、孔家的核心嫡系大少爺,孔令宇。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隨從和十六名穿著黑色高檔中山裝、面無表情的孔家內衛。
這些人的手始終插在懷裡,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陰鷙氣息,讓周圍那些和平飯店的治安隊員都忍不住微微皺眉。
「少爺,這個蘇越……簡直是瘋了。」
隨從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子無法掩飾的驚駭。
「那可是日不落帝國的特使啊,蘇越竟然真的一點面子都不給,直接拿狙擊槍指著人家的腦門?」
「他這是想讓整個和平飯店,在明天早上就被大英帝國的戰艦給轟成碎片嗎?」
「瘋?」孔令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平淡得就像是在點評一個只會耍橫的鄉下土包子。
「他這不叫瘋,這叫毫無政治覺悟的膚淺和愚昧。」
「這些地方上的草頭王,手裡有了一點能讓東洋人吃癟的洋槍洋炮,就真把自己當成這大夏國的主人了?」
孔令宇看著大門外那幾輛狼狽離去的勞斯萊斯,眼神里的輕蔑濃郁到了極點。
「得罪了洋人,他的生意就只能在閘北這一畝三分地上打轉。」
「沒有了這些列強的國際承認,他在名義上永遠只是個不入流的土匪。」
「蘇越這種武夫,腦子裡裝的全是火藥和子彈,他根本不懂這世界的遊戲規則到底是怎麼玩兒的。」
在孔令宇看來,蘇越現在的所作所為,簡直就是三歲小孩在玩火,遲早會把自己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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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國現在的命脈,名義上在金陵的總統府,實際上卻在他們四大家族的帳本里。
沒有錢,沒有物資,沒有他們孔家在國際銀行里的信用背書,哪怕你有十萬、二十萬大軍,最終也只能淪為一群在飢餓中譁變的亂民。
孔令宇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褶皺,邁著從容不迫的步子,在一群內衛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向了前台。
「你好,麻煩通知一下蘇司令。」
孔令宇優雅地將一份蓋著軍政部絕密火印的提貨單,兩根手指夾著,輕輕地放在了檯面上。
「金陵特派員孔令宇,按照之前的約定,來提取黨國預定的一批軍火。」
那個前台夥計看了一眼單子,又看了看這群來勢洶洶的孔家人,心裡雖然嘀咕,但還是客氣地拿起了電話。
不一會,周胖子穿著一身亮綢的馬褂,腆著個大肚子從側廳走了出來。
看到孔令宇,周胖子臉上立刻堆起了那種招牌式的、圓滑無比的笑容,還沒走近就先拱了拱手。
「失迎失迎啊!孔少爺大駕光臨,咱們這小店真是蓬蓽生輝!」
孔令宇看著周胖子那副滑頭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屑,但臉上卻依然保持著那種世家子弟的矜持。
「周主管客氣了,蘇司令現在忙完了嗎?」
孔令宇的語氣十分平緩,卻透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強硬。
「剛才我看日不落的公使在那兒吃了閉門羹,蘇司令的脾氣,看來確實如傳聞中一樣火爆啊。」
周胖子嘿嘿一笑道:「孔少爺這是哪裡的話,洋人不懂規矩,在這兒碰了壁是他們活該。」
「您可是咱們大夏國自己的人,又是金陵來的貴客,肯定不一樣,我們老闆就在旁邊休息區,讓我帶您過去。」
孔令宇聽到這話,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抹十分自得的精光。
果然。
蘇越那個瘋子雖然狂,但還沒到那種六親不認、徹底自尋死路的地步。
他敢把洋人拒之門外,那是想在租界裡立威,想在老百姓面前演戲。
但面對他們孔家,面對掌握著這個國家錢袋子的真正大佬,蘇越終究還是得乖乖地低下頭,給自己留一條活路。
「前面帶路吧。」
孔令宇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內衛吩咐了一句,「你們在這裡守著,不許驚擾了這裡的客人。」
內衛頭領一聽這話,頓時眉頭倒豎,「少爺,這太危險了,蘇越是個殺人不眨眼……」
「住口。」
孔令宇微微偏過頭,厲聲喝退了內衛頭領。
「這裡是蘇司令的地盤,不能冒犯。」
「你們都在外面候著,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
說完,孔令宇帶著隨從,跟著周胖子往旁邊走去。
他之所以敢這麼托大,並不是因為他真的不怕死。
而是他篤定,蘇越就算再怎麼囂張,就算再怎麼目中無人,他也絕對不敢動金陵四大家族的核心子弟。
因為殺了他孔令宇,就等於徹底切斷了和平飯店在這個國家所有合法的財政和物資通道。
蘇越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不會做這種自掘墳墓的蠢事。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武力或許能贏得一時的勝利,但最終主宰一切的,永遠是資本和權力。
穿過和平飯店那富麗堂皇的大堂。
孔令宇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巡邏的保安,以及他們手裡端著的ak47突擊步槍,眼底瞬間閃過一抹異常狂熱的貪婪。
作為金陵四大家族孔家的核心子弟,他太清楚這些散發著幽藍色烤藍光澤的武器,在如今的戰場上究竟意味著怎樣恐怖的暴利了。
他今天親自登門,可不僅僅是為了提走之前金陵軍政部支付過定金的那批步槍。
他想要的,是把這只會下金蛋的母雞,徹徹底底地關進他們孔家的籠子裡。
沒多久,孔令宇就在旁邊的休息區里見到了蘇越。
「蘇司令,久仰大名啊。」
雖然有些驚訝對方有些過分的年輕,但孔令宇還是熱情的打著招呼,臉上掛著一抹無懈可擊的虛偽笑容。
蘇越懶洋洋地靠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只是冷冷地瞥了孔令宇一眼。
「孔大少爺不在金陵城裡享清福,跑到我這滿是硝煙味的閘北來幹什麼?」
孔令宇彷佛沒有聽出蘇越話里的刺,自顧自地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蘇司令說笑了,您這和平飯店現在可是全大夏國最安全的地方,簡直比金陵的總統府還要固若金湯啊。」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語氣里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政客做派。
「我這次奉命前來,是為了提取咱們軍政部幾個月前訂購的那批步槍。」
「想必蘇司令的兵工廠,應該已經把貨準備好了吧?」
蘇越抿了一口茶,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桌面。
「貨是有,不過得按規矩來。」
「一手交尾款,一手交貨。」
孔令宇笑著擺了擺手,示意身後的隨從從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錢的事好說,我們孔家最不缺的就是錢。」
「不過,我今天來找蘇司令,是想談一筆更大、更長遠的超級買賣。」
孔令宇將那份文件輕輕推到了蘇越的面前,眼神里閃爍著毒蛇一般的精光。
「我仔細研究過您在閘北的輝煌戰績。」
「您不僅用那些新式步槍打退了東洋人的步兵,更是用一種神秘的單兵反裝甲武器,把東洋人的坦克大隊變成了滿地廢鐵。」
「甚至,您手裡還有能把出雲號炸沉的絕密水下武器!」
孔令宇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他彷佛看到了無數的金山銀山正在向他瘋狂招手。
「蘇司令,明人不說暗話。」
「您手裡掌握的這些先進武器,簡直是上天賜予咱們發大財的絕佳利器啊!」
蘇越看著桌上那份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發大財?」
「孔少爺,前線的將士在血肉橫飛地打仗,你滿腦子想的居然是發財?」
孔令宇以為蘇越是在試探他的底牌,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得意和傲慢了。
「蘇司令,打仗打的是什麼?」
「打的不就是錢嗎!」
「您在閘北養著幾萬大軍,每天人吃馬嚼,還要發軍餉、造彈藥,這開銷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光靠敲詐那些洋人領事,那都是一錘子買賣,根本長久不了的。」
「您需要一個穩定、而且財力雄厚到無可匹敵的合作夥伴。」
孔令宇指著那份文件,語氣里充滿了不可一世的施捨感。
「這是一份獨家代理協議。」
「只要您簽了字,以後您兵工廠里生產出來的所有武器,包括那種反坦克武器和水下炸彈,全部由我們孔家獨家包銷!」
「我們孔家負責把這些武器高價賣給前線的各路軍閥,甚至是轉手賣給洋人!」
「獲得的利潤,咱們五五分成!」
孔令宇越說越興奮,彷佛已經把整個大夏國的軍火命脈都死死地握在了手心裡。
「到時候,咱們不僅能賺得盆滿缽滿,您還能得到我們孔家在金陵的絕對庇護!」
「有我們孔家給您撐腰,以後在這大夏國,誰還敢動您和平飯店半根汗毛?」
聽完孔令宇這番不知廉恥、把吸血鬼邏輯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的宏偉藍圖。
蘇越的眼神,瞬間變得猶如極地冰川一般森寒刺骨。
把用來打東洋人的武器,高價倒賣給前線的將士去發國難財?
這幫金陵的國賊蛀蟲,簡直是喪心病狂到了極點!
前線的士兵在冰天雪地里啃著樹皮,用血肉之軀去堵敵人的機槍眼。
他們孔家卻坐在絕對安全的後方,趴在那些烈士的屍體上瘋狂地吸血,吃著人肉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