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越慢慢地拿起了那份獨家代理協議。
孔令宇看著蘇越的動作,嘴角的笑容越發燦爛,以為蘇越終於被這潑天的富貴給徹底打動了。
可是,下一秒。
「嘶啦!」
蘇越雙手猛地發力,直接將那份厚厚的協議撕成了兩半!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你……你在幹什麼!」
孔令宇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唰!」
蘇越一把將那些碎紙片,狠狠地砸在了孔令宇那張蒼白虛浮的臉上。
紙片猶如漫天飛舞的雪花,落了這位金陵大少一身。
「拿著前線將士的買命錢來發國難財,你們孔家也配叫人?」
蘇越的聲音猶如一陣狂暴的颶風轟然炸響。
「我蘇某人造出來的槍炮,是用來殺鬼子的,不是用來給你們這群畜生當搖錢樹的!」
「想壟斷我的軍火,去吸老百姓的血?」
蘇越伸出一根手指,死死地指著孔令宇的鼻子,渾身爆發出令人膽寒的恐怖殺意。
「帶著你帶來的那些狗,馬上給我滾出閘北!」
「惹毛了老子,我連你們孔家的祖墳一起炸了!」
見自己主子受辱,孔令宇的隨從頓時勃然大怒。
他跟在孔令宇身邊這麼多年,還從沒見過誰敢這樣對他主子。
「放肆……」
隨從正想訓斥蘇越,卻被孔令宇伸手制止了。
「蘇司令果然是快人快語,真性情。」
孔令宇微微欠身,保持著那種斯文敗類特有的體面和風度,彷佛剛才被撕碎合同砸臉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既然蘇司令今天心情不好,看不上這筆買賣,那孔某也就不強求了。」
「打擾了。」
說完,孔令宇看都沒看一眼地上的碎紙屑,轉過身,邁著看似從容不迫的步子,帶著隨從離開了。
他沒有再說一句狠話,甚至沒有多看蘇越一眼,穿過和平飯店那奢華的大堂,一直走到了大門外。
站在門外焦急等候的內衛頭領,看到自家少爺終於出來了,趕緊迎了上去。
「少爺,事情辦妥了嗎?」
孔令宇沒有理會內衛頭領的詢問,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地鑽進了那輛停在街角的豪華防彈福特轎車裡。
「砰!」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
孔令宇臉上那層斯文儒雅的偽裝,被徹徹底底地撕成了碎片。
「混帳!」
「給臉不要臉的土匪!」
孔令宇像是一頭徹底發狂的野獸,一把抓起車廂里那隻裝滿名貴紅酒的水晶高腳杯,狠狠地砸在了防彈玻璃上。
玻璃杯瞬間碎成了一地晶瑩的殘渣,猩紅的酒液順著車窗流淌下來,像極了刺目的鮮血。
孔令宇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扯鬆了脖子上的真絲領帶,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雙眼睛紅得簡直要滴出吃人的毒液來。
他堂堂金陵四大家族的核心大少,走到哪裡不是被那些軍閥大鱷當成祖宗一樣供著。
今天竟然在一個開飯店的土軍閥面前,被罵成了國賊蛀蟲,還被人把碎紙片砸了一臉。
這等奇恥大辱,簡直比殺了他還要讓他感到難受。
「少爺,這蘇越簡直是狂妄到了沒邊了!」
坐在副駕駛上的隨從也是滿臉屈辱,咬牙切齒地回過頭請示。
「這口氣咱們絕對不能就這麼咽了啊!」
「要不要我立刻給金陵發報,讓家族動用關係,徹底切斷他所有的外部資金渠道!他要養這麼多人,哪怕他現在再有錢,也肯定支撐不了多久!」
孔令宇聽到這話,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鷙的幽光。
「封鎖他的資金來源,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走這一步!」
內衛頭領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有些不甘心地問道?「那難道咱們就這麼算了?」
「算了?」
孔令宇的眼神變得猶如一條正在吐信子的毒蛇,陰森到了極點。
「不僅不能算了,我還要想辦法搞到他那些武器的圖紙!」
孔令宇靠在真皮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里飛速地轉了起來。
「但是,和平飯店現在被他打造得就像一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鐵桶。」
「咱們安插在上海灘的那些眼線,根本打聽不到任何關於地下兵工廠和武器圖紙的機密情報。」
隨從焦急的道。
「只要是個鐵桶,就一定會有縫隙。」
「我就不信,咱們孔家這塊牌子,撬不開他和平飯店裡那些泥腿子的嘴!」
「只要能拿到那些圖紙,或者找到他蘇越的軟肋。」
孔令宇端起旁邊備用的酒杯,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紅酒,眼神里充滿了毒蛇狩獵前的極致陰冷。
「咱們就有一百種辦法,讓他蘇越死無葬身之地!」
當夜幕徹底吞噬了上海灘最後一抹殘陽。
和平舞廳,成了一座讓整個遠東都為之瘋狂的銷金不夜城。
在如今這個兵荒馬亂的世道,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麼地方能比在這座擁有防空火力網保護的鋼鐵堡壘里尋歡作樂,更讓人感到無比踏實和瘋狂的了。
歌舞廳的門外停滿了各種型號的豪華防彈轎車,簡直比租界最繁華的地段還要擁擠。
而在歌舞廳二樓一間位置最好、視野最開闊的至尊包廂里,孔令宇正端著一杯昂貴的香檳,面色陰沉地看著一樓大廳里的景象。
雖然白天被蘇越當面撕毀協議、砸了一臉的碎紙片,受了這輩子最大的奇恥大辱。
但晚上他還是特意帶著內衛來到了這間歌舞廳,就是想從側面好好地摸一摸蘇越這座龐大帝國的底細。
可是,當真正走進舞廳時,他那顆原本高高在上的心,瞬間被一股無與倫比的震撼和深深的嫉妒給擊得粉碎。
這哪裡是什麼民國時期的舞廳。
這分明是一座超越了這個時代幾十年的夢幻宮殿。
頭頂那巨大的穹頂上,沒有點什麼落後的煤氣燈,而是懸掛著無數個散發著彩色光芒的現代鐳射燈。
那些五顏六色的光柱在半空中瘋狂地交織、旋轉,隨著音樂的節拍在舞池裡打出一道道炫目的光影,把整個大廳照耀得光怪陸離。
隱藏在四周牆壁里的高保真環繞立體聲音響,正播放著震耳欲聾的西洋舞曲。
那種直擊靈魂深處的沉重低音炮,震得孔令宇面前的香檳酒杯都在微微泛起漣漪,彷佛連人的心臟都要跟著那強勁的節拍一起跳出胸膛。
「上帝啊,這到底是什麼神仙設備?」
站在孔令宇身後的隨從,看著下方那群魔亂舞的奢靡場景,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連聲音都在發著顫。
「少爺,咱們孔家在金陵開的那些頂級夜總會,跟這兒一比,簡直就像是鄉下土包子開的露天戲台子啊。」
「那些燈光和音響,我連見都沒見過,就算是美利堅的百老匯,也絕對搞不出這麼震撼的排場來。」
孔令宇死死地捏著高腳杯,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了一片青白。
他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足以焚毀一切的貪婪火光。
「這些設備,絕對不是大夏國能夠生產出來的東西。」
孔令宇咬著牙,像是一條毒蛇一樣吐著信子。
「蘇越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泥腿子,他手裡到底掌握著多少來自大洋彼岸的絕密科技?」
「能造武器,現在連這種能讓人迷失心智的娛樂設備都能搞到手。」
「這簡直就是一座能源源不斷挖出金磚的超級寶庫。」
孔令宇越看越覺得嫉妒得發狂。
憑什麼一個連正規軍校都沒上過的野路子軍閥,能夠擁有這等富可敵國的底蘊?
而他們孔家堂堂大夏國的財政總管,卻只能在後面乾瞪眼?
如果能把這些設備的技術也搞到手,拿到金陵去開幾十家分店,那孔家每天晚上進帳的大洋,絕對能堆成一座小山。
就在孔令宇在心裡瘋狂盤算著該怎麼將和平飯店的財產據為己有時。
舞台的中央,一束雪亮的聚光燈轟然打下。
穿著一身酒紅色開叉旗袍的白玫瑰,像是一朵盛開在黑夜裡的妖艷食人花,踩著高跟鞋裊裊婷婷地走上了舞台。
她那盈盈一握的曼妙水蛇腰,在燈光下若隱若現的修長美腿,瞬間勾走了全場所有男人的魂魄。
大廳里爆發出一陣猶如海嘯般的瘋狂口哨聲和歡呼聲,那些富商大賈們一個個雙眼冒著綠光,恨不得把眼珠子直接貼到白玫瑰的身上去。
孔令宇也是個常年流連花叢的頂級紈絝,看到白玫瑰的那一刻,他只覺得腹部猛地竄起了一股邪火。
「真是個極品尤物啊。」
孔令宇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淫邪之色。
但他知道白玫瑰是蘇越的女人,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去碰這朵帶刺的玫瑰。
不過,他的目光很快就從台上移開了,落在了大廳角落裡幾個端著托盤穿梭在客人中間的女服務生身上。
這些女孩大多是逃難過來的清倌人,身上透著一股子楚楚可憐、未經風塵的乾淨氣質,對於孔令宇這種玩膩了交際花的闊少來說,簡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去。」
孔令宇伸手指了指樓下那個長得最水靈、看著像個女學生一樣的服務生,對著身後的內衛頭領勾了勾手指。
「拿著錢,下去把那個丫頭給我叫到包廂里來。」
「就說本少爺看上她了,今天晚上讓她在這裡好好地陪我喝幾杯,錢不是問題。」
內衛頭領一聽這話,不僅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刻領命去辦,反而湊到孔令宇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少爺,您今天白天剛惹了那位活閻王,現在千萬不能在人家的場子裡找不痛快啊。」
孔令宇聞言,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猛地把酒杯砸在桌子上。
「怎麼?」
「本少爺連一個端盤子的下賤丫頭都叫不動了?」
「我孔令宇在金陵城裡,看上哪個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這和平飯店打開門做生意,難道還有放著送上門的真金白銀不賺的道理?」
內衛頭領嚇得連連擺手,趕緊把之前在外面打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跟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爺倒了出來。
「少爺,您是有所不知啊。」
「這和平飯店,有著一條連洋人都不敢觸碰的鐵血死規矩。」
「就在這家歌舞廳開業的頭一天晚上,有個從北方逃難過來的富商老闆,多喝了兩口洋酒,精蟲上腦,非要強拉一個倒酒的清倌人去喝酒。」
內衛頭領咽了一口冰冷的唾沫,彷佛親眼看到了那恐怖的畫面。「結果您猜怎麼著。」
「那個蘇越連半句廢話都沒說,直接當著全上海灘大亨和領事的面,一槍就把那個煤老闆的腦袋給打成了爛西瓜。」
「腦漿子濺了一地,連那個板帶過來的保鏢,全都被打斷了雙腿像死狗一樣扔到了大街上。」
內衛頭領指著下面那些規規矩矩、連手都不敢亂摸一下的富商們。
「蘇越當場踩著滿地的銀票發了狠話。」
「在這個地方,別說是個端盤子的丫頭,就算是個賣唱的舞女。」
「只要她自己不願意,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絕對不能動她們一根汗毛。」
「誰敢強迫,就是那個被爆頭的老闆的下場。」
聽完內衛頭領這番膽戰心驚的講述,孔令宇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凝固了,取而代之的卻是濃濃的不屑。
為了一個最底層的服務生,竟然敢當眾爆了一個富翁的頭。
這種純粹不講任何道理的暴力護短,簡直比土匪還要霸道一萬倍。
「真是個滿腦子只有肌肉的莽夫瘋子。」
孔令宇冷冷的罵了一句。
但是。
就在他把酒杯湊到嘴邊的一瞬間,那雙陰冷的眸子裡,突然爆發出了一團讓人毛骨悚然的惡毒精光。
規矩。
在這個世界上,越是剛硬不折的規矩,一旦遇到了真正惹不起的絕對強權,折斷的時候就越是粉身碎骨。
蘇越立下這規矩,是因為那個北方老闆沒有背景,死不足惜。
可是,如果今天晚上來這裡砸場子、強搶舞女的,不是什麼普通的商人,而是一個連金陵最高統帥部都不敢輕易得罪的頂級軍閥二代呢?
孔令宇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了一個人選。
西北馬家那位擁兵三十萬、在地方上殺人如麻、性格簡直像個火藥桶一樣一點就炸的獨生子,馬少勛。
這位馬少帥最近正好帶著一大幫驕兵悍將,在上海周邊遊山玩水,尋歡作樂。
要是讓這個粗鄙無腦、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的軍閥少帥來到這和平歌舞廳。
要是讓他在這種規矩森嚴的地方受點刺激,借著酒勁兒鬧起事來。
那畫面,簡直美得不敢想像。
「如果馬少勛在這裡強搶民女,甚至拔槍殺人。」
孔令宇在心裡瘋狂地推演著這個完美到了極點的惡毒劇本。
「蘇越如果敢按照他立下的破規矩去動馬少勛,那就是直接和擁兵三十萬的西北馬家結下了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到時候,馬軍閥的鐵騎傾巢而出,蘇越這區區幾萬人和一座和平飯店,絕對會被碾成一堆平地。」
「如果蘇越不敢動馬少勛,只能像個孫子一樣忍氣吞聲。」
「那他在全上海灘老百姓面前立下的金字招牌,他那所謂天王老子都不怕的威信,就會瞬間徹底掃地,變成一個欺軟怕硬的笑話。」
不管蘇越怎麼選,這都是一個絕對無解的死局。
在這個時候他出來調停,還怕拿捏不了蘇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