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檢測到特殊環境。豬圈簽到成功!」
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在腦骨深處炸開。
蘇晨右腳還陷在發臭的爛泥里。身體微微一僵。
龐大的數據流像高壓水槍。蠻橫地衝進他的記憶中樞。
《步態特徵分析》。
《環境微量物證提取》。
《泥土壓痕深度與承重換算公式》。
上千套頂尖的刑偵痕跡追蹤卷宗。硬生生刻進大腦皮層。
蘇晨悶哼了一聲。
雙手死死攥著那把生鏽的鐵鍬把手。粗糙的木刺扎進掌心肉里。微小的刺痛感讓他保持清醒。
十秒鐘後。大腦的漲痛如潮水般退去。
他重新睜開眼。
迎面撲來的依舊是發酵的豬糞味。
但眼前的世界變了。
原本亂七八糟的廢棄豬圈。在他眼裡變成了一張三維數據網。
豬槽邊緣那道長條形的摩擦痕。深淺不一。這是豬餓急了啃咬青石板留下的。石面風化程度顯示,至少荒廢了三年。
半截折斷的枯草插在爛泥里。斷面有撕裂的纖維。是被某種鈍器碾壓過的。
蘇晨吐出一口濁氣。
他沒去管腦子裡多出來的信息。活還得干。肚子早就餓扁了,不把這破地方掃乾淨,晚上連劇組盒飯都混不上。
他雙手握緊鐵鍬。
右腿猛地發力。想把陷在泥里的解放鞋拔出來。
「吧唧。」
黃膠鞋被爛泥吸得死緊。腳拔出來了,鞋還留在糞坑裡。
蘇晨腳趾隔著破襪套踩在爛泥上。涼颼颼的。
他扯了下嘴角。有點尷尬。
彎腰。伸手抓住鞋幫子,硬生生把鞋摳出來。重新套回腳上。
鞋裡全灌滿了臭水。走一步就發出一聲黏膩的水響。
他懶得管了。直接揮動鐵鍬。
鐵片鏟進黑褐色的硬塊里。
腰背肌肉猛地收緊。灰色的短袖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
一鏟子。兩鏟子。
發酵的泥漿帶著惡臭,越過半截土牆,飛到外面的荒草堆里。
動作利索。活像個幹了十年的老泥瓦匠。
十米外的土坡上。
跟拍PD老李戴著兩層醫用口罩。
哪怕山風吹著,那股沖天的臭氣還是順著口罩縫隙往鼻孔里鑽。
老李一邊乾嘔,一邊死死摳著防抖雲台。
鏡頭對準蘇晨。
畫面里的男人滿身泥點子。額頭上還蹭了一道灰黑色的泥印。
但那股子埋頭幹活的狠勁,透著屏幕都讓人感覺到踏實。
更遠處的空地上。
王楚手裡捏著一把破蒲扇。
他早把自己的白菜筐扔在一邊了。繞著圈走過來,就為了看笑話。
王楚捏著鼻子。眉頭皺成了死疙瘩。
他看著蘇晨在糞坑裡揮汗如雨。不僅沒滑倒出醜,反而幹得熱火朝天。
王楚腮幫子上的肉抽動了兩下。
這活閻王是不是有病?掃個豬糞還這麼帶勁?他不要男明星的人設了嗎?
半小時過去。
豬圈清理了一大半。底部的青石板露出一大塊。
蘇晨額頭全是油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深吸了一口氣。鐵鍬鏟起最後一塊半乾的糞泥。
雙手握住木柄。轉身。腰部發力。
泥塊在半空劃出一道黑線。
「啪嗒。」
重重砸在豬圈矮牆外的爛草叢裡。
蘇晨正準備把鐵鍬收回來。
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的視線越過那堵半塌的黃土牆。落在後方的一條小道上。
那是一條夾在兩棟土磚房中間的窄縫。寬不到一米。兩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蒿子。
小路一直往上延伸。
盡頭連著一座二層小洋樓的後院。外牆貼著白瓷磚。在整個破敗的落鷹村里,像個扎眼的暴發戶。
那是村長家。
蘇晨單手杵著鐵鍬。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住了爛草叢裡的一塊黃泥地。
剛下過暴雨。那裡的泥土非常濕軟。
上面印著一串腳印。
【神級痕跡追蹤術】瞬間激活。
視網膜前跳出無數的數據比對線。
鞋碼四十二。普通解放鞋的波浪紋底。左腳鞋跟外側磨損嚴重。
這是一串很新的腳印。
鞋底印痕覆蓋在昨天傍晚留下的牛蹄印上方。說明是昨晚半夜剛踩上去的。
這不是重點。
蘇晨的視線掃過這串腳印的受力坑。
前腳掌的印坑深達三厘米。深深陷進黃泥里。邊緣的泥土被擠壓得向外翻卷。
甚至踩出了底層的碎石子。
而後腳跟的印坑,很淺。幾乎只是貼著地皮蹭了一下。
蘇晨腦海里立刻生成了一個人體受力模型。
這絕對不是正常走路的腳印。
正常人走路,是腳跟著地,滾動到腳掌。印坑應該是均勻的。
只有一種情況。
一個成年男人。雙肩扛著非常沉重的東西。重量超過了他體重的一半。
為了保持身體平衡不往後仰。他必須本能地將重心死死壓在前腳掌上。
步幅很小。左右腳的間距不到十五厘米。走得非常吃力。
前腳掌深,後腳跟淺。
深夜。扛著重物。躡手躡腳地順著村長家後院的小路溜出去。
不敢走大路。專挑長滿野草的夾縫走。
干農活絕不需要這麼偷偷摸摸。
蘇晨的手指慢慢收緊。
生鏽的鐵鍬木柄發出細微的木質擠壓聲。
就在這時。
鏡頭邊緣晃過幾個人影。
三個穿著藍布褂子的村民。肩膀上挑著黑乎乎的木製水桶。
扁擔壓在肩膀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他們順著土場邊緣的主路,正從跟拍PD老李的鏡頭前路過。
蘇晨抬起頭。看了一眼。
眼神瞬間變得極度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