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敲擊聲在深夜的城市裡此起彼伏。
無數個發亮的電腦屏幕前。一張張帶著愧疚的臉。
他們沒刪掉自己曾經罵過的髒話。而是另起一行,敲下長長的道歉信。
「對不起。」
這三個字,成了各大社交平台今夜出現頻率最高的詞彙。
一場史無前例的網絡贖罪行動。像野火一樣燒遍了整個網際網路。
單純的道歉,已經無法平息網民心裡的虧欠感。
他們開始用自己的方式補償。
所謂的「黑轉粉」,在這一刻爆發出駭人的能量。
這批人不再是躲在鍵盤後面的噴子。他們化身成了最死忠的「自來水」。
沒人組織。沒有粉頭號召。
一切都是自發行為。
某彈幕視頻網站。
一個名叫「爆肝剪輯手老A」的UP主。熬紅了雙眼。
桌上的紅牛罐堆成了小山。
他雙手在鍵盤上飛速盲打。滑鼠在視頻剪輯軟體的軌道上拖拽。
凌晨四點。一個名為《活閻王降臨:內娛第一狠人的正確打開方式》的混剪視頻上傳。
視頻沒有花哨的濾鏡。
開場就是一聲沉悶的低音炮。BGM鼓點砸下。
畫面切入。
西郊廢棄醫院。昏暗的地下室。
蘇晨面無表情地戴上透明塑料手套。咔噠一聲,把一塊發黃的白骨按在水泥地上。
緊接著,畫面一閃。
他跨坐在鐵皮摺疊椅上。眼神像刀子一樣扎向縮在牆角的殺人犯。
音樂節奏陡然加快。
清水鎮菜市場。一記利落的掌刀。
毒販大媽手裡的土銃噹啷落地。
公安分局大廳。兩米長的紅絲絨錦旗嘩啦展開。八個燙金大字晃眼。
最後。高潮降臨。
落鷹村的泥院子裡。
蘇晨單手拎起那根老棗木扁擔。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殘影。
一招「挑把」,直接頂碎村霸黃毛的下巴。
隨後一個人倒提木棍,走向幾十個拿著鐵鍬的宗族暴徒。
背影挺拔。殺氣透出屏幕。
視頻結尾。屏幕變黑。
只留下一行白字:「國家隊下場蓋章。這才是我們該追的星。」
視頻剛過審十分鐘。
播放量直接突破五十萬。
彈幕厚得連畫面都看不見。
「燃炸了!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從法醫解剖到扁擔戰神。這哥們把戀綜玩成了硬核生存遊戲。」
「看一百遍都不夠。這安全感,內娛獨一份!」
「兄弟們,把『活閻王』打在公屏上!」
滿屏的「活閻王」覆蓋了整個視頻。
不僅是視頻網站。
第二天清早。七點整。
全國幾億網民。習慣性地拿起手機,點開微博APP。
開屏GG變了。
不是某大牌美妝。不是新出的跑車。
一張黑白質感的高清大圖,占據了整個手機屏幕。
照片是從直播畫面里截取的高清修復版。
蘇晨穿著沾滿泥點的灰色短袖。站在烈日下。單手拄著那根木扁擔。
眼神冷硬。直視前方。
旁邊配著四個大字:正道之光。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千萬網民自費眾籌投放。
是的。自掏腰包。
昨晚那群愧疚的網民,在幾個小時內湊齊了微博開屏GG的天價費用。
硬生生把蘇晨這張照片,推到了全國人民的眼皮子底下。
各大群聊、朋友圈、貼吧。
全被蘇晨的動圖刷屏。
「你還不認識蘇晨?那個用扁擔打村霸的狠人!」
「快去看《心動頻率》。裡面有個神仙,天天在線普法。」
瘋狂的安利。帶著狂熱的自來水屬性。
這種靠真刀真槍拼出來的口碑,比任何資本包裝出來的虛假人設都要堅挺。
大涼山。落鷹村外十公里。
鎮上唯一一家招待所的院子裡。
停著《心動頻率》劇組的監控轉播車。
車廂里。空調冷風呼呼吹著。
散發著一股泡麵湯和劣質菸草混合的味道。
總導演王剛坐在監視器前。
他沒睡覺。盯了一晚上的數據。
手裡那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茶水早涼了。他一口沒喝。
兩隻布滿紅血絲的小眼睛,死死盯著後台那條直線飆升的收視率曲線。
破億了。
而且不是峰值破億。是常駐在線人數穩定在一億五千萬以上。
這收視率。直接把國內綜藝近十年來的最高紀錄,踩在腳底下碾得粉碎。
連春晚的某些時段都打不過他們。
「王導……王導!」
副導演從車廂後面跑過來。腳下絆了一根電纜,差點摔個狗吃屎。
他手裡攥著三部工作手機。
三塊屏幕全亮著。不同的來電鈴聲混在一起,吵得人頭疼。
副導演滿頭大汗。白T恤貼在肚子上。
「接不過來了!電話根本接不過來!」
他把一部手機塞到王剛面前。
「國內最大的乳業集團。開價八千萬冠名費。只要蘇晨在鏡頭前喝一口他們的奶。」
他喘了口氣,又舉起第二部。
「德國的頂級戶外裝備品牌。要送蘇晨全套戰術級衝鋒衣和登山靴。代言費隨便填。他們說蘇晨扛扁擔的背影太符合他們的硬漢定位了。」
副導演咽了口唾沫。嗓子都喊啞了。
「還有個賣農具的廠家。說要出一款『蘇神同款棗木扁擔』,要買授權……」
王剛看著那些瘋狂閃爍的來電顯示。
他臉上的肥肉開始顫抖。
慢慢地,嘴角往上咧。越咧越大。
「哈哈哈哈!」
王剛突然爆發出狂笑。笑聲震得車廂鐵皮直嗡嗡。
他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震倒了半瓶礦泉水。
水流在鍵盤縫隙里蔓延。他根本不管。
「發財了!老子這次要在綜藝圈封神了!」
王剛笑得直咳嗽。眼淚都出來了。
幾天前,他還因為蘇晨這個「法制咖」愁得想跳樓。被星月傳媒的資本壓得喘不過氣。
現在。各大頂尖品牌揮舞著支票本來砸他的門。
王剛抓起桌上的一塊干毛巾。擦掉臉上的汗。
「告訴他們!排隊!」
他大手一揮。底氣十足。
「咱們現在的GG位。按秒算錢!低於五千萬的贊助,連報價單都別往我桌上放!」
副導演激動得連連點頭。抱著手機跑回去繼續接電話。
蘇晨的商業價值。
在這個風起雲湧的夜晚過後。
迎來了爆炸式的幾何級數增長。
以前他是個黑料纏身的劣跡藝人。違約金兩千萬,都沒人願意接盤。
現在。他是全網蓋章的「警界之光」。有官方背書的正能量標杆。
這身防彈衣。加上那爆棚的武力值和荷爾蒙。
他在娛樂圈,已經成了獨一無二的稀缺資源。
商業指數。一夜之間。
翻了上百倍。
南城市中心。CBD商圈。
星月傳媒總部大樓。
頂層總裁辦公室。落地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
辦公室里沒開燈。
滿地都是碎玻璃渣和乾涸的紅酒漬。
那是昨天半夜,趙光明看到官媒通報時砸碎的酒杯。
沒人來打掃。
趙光明坐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
他身上的真絲白襯衫皺得像鹹菜乾。領帶被扯下來扔在牆角。
頭髮亂糟糟地頂在頭上。
他死死盯著寬大辦公桌上的那台蘋果顯示器。
屏幕上。顯示著第三方權威機構剛剛發布的「內娛藝人商業價值榜單」。
蘇晨的名字。
像坐了火箭一樣。從查無此人的末尾。
直接越過無數頂流。死死釘在榜首的位置。
後面的商業估值數字,是一長串刺眼的零。保守估計,十個億。
趙光明的眼珠子紅了。
布滿血絲的雙眼,像兩天沒合眼的餓狼。
打壓失敗了。
他砸進去的一千萬黑公關費,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不僅沒搞臭蘇晨,反而幫他在全網的愧疚感中封了神。
那個落鷹村的村霸一家被抓了。
他昨天還在擔心自己會不會被牽連進去。警方會不會順藤摸瓜查到星月傳媒。
但等了一夜。門外的警車沒來。
趙光明那顆吊在嗓子眼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裡。
貪婪,重新占據了高地。
他盯著屏幕上蘇晨的商業估值。呼吸越來越粗重。
鼻翼快速張合。噴出渾濁的氣息。
合同。
對,合同!
趙光明猛地坐直身子。老闆椅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蘇晨的經紀合約,還在星月傳媒手裡!
昨天在警局大廳,蘇晨雖然拒絕了公安局長的好意,說要解決合約麻煩。但他畢竟還沒解約!
那份長達十年的賣身契。現在還剩最後兩年。
如果這個時候能穩住他。
哪怕把公司的股份分他一半。只要能把他綁在星月傳媒的戰車上。
這十個億的商業價值,就能套現。
公司不僅能活。還能借著這股風,直接在資本市場上市。
趙光明渾身的肥肉激動得發抖。
只要有錢賺。臉皮算個屁。尊嚴算個屁。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結實的紅木桌面上。
「砰!」
震得鍵盤跳了起來。滑鼠滑落。
「小劉!」
趙光明對著辦公室門外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
門被猛地推開。
男助理西裝革履,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手裡還拿著個沒吃完的包子。
「趙……趙總。」助理結巴著。看著滿地狼藉的辦公室。
「快!」
趙光明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
眼睛瞪得老大。血絲密布。
「去法務部!把那份最高規格的S級續約合同給我拿出來!」
「條件隨便他填!分成給他九一!不,九點五!」
趙光明一邊吼,一邊往門外沖。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作響。
「訂機票!馬上訂最近的航班!」
他一把薅住助理的衣領。唾沫星子噴在對方臉上。
「馬上飛大涼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