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降臨。
走廊頂部的排排應急照明燈瞬間熄滅。
備用電源被徹底切斷。
純粹的、不透一絲光亮的黑。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當頭捂了下來。
冰冷的消防斧刃。死死貼住刀疤臉的後脖頸。
鋼鐵特有的寒意,透進皮膚。
刀疤臉脖子上的汗毛根根倒豎。
冷汗從毛孔里瘋狂湧出。瞬間浸透了厚重的黑色戰術背心。濕冷貼著脊背。
他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但他畢竟是常年混跡在生死邊緣的僱傭兵。
沒有回頭。沒有廢話求饒。
左手鬆開微聲衝鋒鎗的護木。
手腕猛地翻轉。從大腿外側的戰術綁帶上,拔出一把三棱軍刀。
順著直覺,向後盲刺。
刀刃撕裂空氣。發出輕微的「嘶」聲。
直奔蘇晨的腹部。
這一下如果紮實。三棱軍刀特有的放血槽,能在幾秒鐘內抽乾一個成年人的血。
蘇晨根本沒硬接。
防守從來不是他的風格。被動挨打,只會把主動權拱手讓人。
他鬆開斧柄。身體猛地向右側一偏。
光腳踩在走廊厚實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刀尖擦著他腰側的皮膚掠過。帶著一股濃烈的槍油味。
刀鋒割破了空氣。
蘇晨借著側身的力道,就地一滾。
直接縮進了旁邊一輛翻倒的客房送餐車陰影里。
這輛不鏽鋼餐車,是剛才刀疤臉踹翻的。現在成了蘇晨最完美的掩體。
「敵襲!」
刀疤臉一刀刺空,扯著嗓子大吼。
英文帶著濃重的東歐彈舌音。在封閉的走廊里來回震盪。
前面那兩個正在安裝微型C4炸藥的悍匪,猛地轉過身。
手指死死扣住扳機。
「噗噗噗噗——」
微聲衝鋒鎗吐出火舌。
消音器壓不住子彈出膛的沉悶爆破聲。
槍口焰在純黑的走廊里頻頻閃爍。
橘紅色的火光,一瞬間一瞬間地,照亮了牆壁上華麗的暗紋壁紙。
子彈打在送餐車的不鏽鋼面板上。
火星四濺。碎金屬片亂飛。
留在車上的白瓷盤碎片,被大口徑子彈碾成細密的粉末。
粉塵瀰漫在空氣中。嗆人。
沒有退路。沒有周旋的空間。
蘇晨蹲在送餐車後面。
左臂上那道在海里被勒破的傷口,蹭到了地毯的粗糙纖維。火辣辣地疼。
他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舌尖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剛才咬破的。
他閉著眼。聽著子彈砸在金屬上的頻率。
一梭子子彈。三十發。
射速每分鐘六百發。
三秒鐘打空。
槍聲停歇的間隙。傳出彈匣卡扣彈開的「咔噠」聲。
換彈時間。兩秒。
蘇晨動了。
他雙手抓住送餐車的邊緣。腰部核心猛地發力。
灰色的短袖下,腹肌繃緊得像一塊鐵板。
一百多斤的不鏽鋼餐車,被他連帶輪子一起推了出去。
輪子壓過柔軟的地毯。帶著巨大的慣性,撞向左邊的悍匪。
那名悍匪剛把新彈匣塞進彈匣井。
還沒來得及拉動槍栓。
就被餐車重重撞在胯骨上。
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失去平衡,往後踉蹌了兩步。
蘇晨像一條貼地滑行的黑蛇。
借著餐車撞擊的掩護,欺身而上。
速度快得肉眼只剩下一道殘影。
左手探出。精準扣住那人防彈頭盔的下沿。
手指發力。死死扣住頭盔帶。
右手化掌。手腕後折。
帶著全身壓上的重量,狠狠往上一托。
掌根結結實實地砸在對方的下頜骨上。
「咔啦。」
令人牙酸的骨頭錯位脆響。
這招徒手卸下巴,沒有任何花拳繡腿。純粹的軍用CQC殺人技。
破壞下頜關節,震盪大腦神經中樞。讓人瞬間喪失行動能力。
那名悍匪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下巴詭異地歪向一側。口水混著血絲淌下來。
大腦受到劇烈震盪。雙眼翻白。
軟得像一灘爛泥。癱倒在走廊地毯上。
衝鋒鎗掉落。砸在腳邊。
第二名悍匪反應極快。
槍口猛地調轉。對準了蘇晨的影子。
手指壓向扳機。
蘇晨腳尖一挑。
剛才掉在地毯上的紅色消防斧,被他一腳挑起。
他在半空中穩穩接住實木斧柄。
身體在狹窄的走廊里,借力牆壁。猛地彈射。
避開掃射過來的零星子彈。
他沒用鋒利的斧刃。在狹小空間裡,利刃一旦卡進骨頭或者防彈衣,很難迅速拔出。
他單手倒提斧柄。
粗壯的硬木斧柄帶著沉悶的風聲。橫掃。
「砰。」
堅硬的木柄。結結實實地砸在第二名悍匪端槍的右小臂上。
骨折聲清脆刺耳。比雷聲還要清晰。
悍匪的手臂瞬間折斷。呈現出一個怪異的九十度直角。
森白的骨茬甚至扎破了戰術服的布料。
微沖脫手飛出。砸在牆壁上。
蘇晨順勢往前一步。一記勢大力沉的膝撞。
膝蓋骨頂在對方缺乏防彈板保護的胃部。
悍匪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捂著肚子。
乾嘔。吐出一口酸水。
徹底失去戰鬥力。
不到半分鐘。
兩名全副武裝的精銳悍匪。連一槍有效的反擊都沒打出來。
被乾脆利落地放倒。
一牆之隔。
安全機房內。
漆黑一片。只有伺服器機櫃面板上,備用電源的綠色指示燈在孤獨地閃爍。
空氣悶熱。充斥著電子元件運轉的乾燥塑料味。
林清寒盤腿坐在防靜電地板上。
後背死死貼著冰冷的機櫃鐵皮。
那口一百多斤的防爆鈦合金箱,緊緊抵著她的膝蓋。
門外。
沉悶的槍聲。金屬砸在牆上的撞擊聲。
肉體癱倒在地毯上的悶響。
隔著厚重的防爆鋼門傳進來。像是一柄重錘,一下一下砸在鼓面上。
她手裡捏著兩根細長的竹製毛衣針。
灰色的毛線纏在指尖。
「噠。」
門外傳來一聲骨頭斷裂的脆響。
她手裡的竹針猛地停住了。
針尖偏離了方向。刺破了左手食指的表皮。
一滴殷紅的血珠滲出來。
她沒感覺到疼。
呼吸放得很慢。胸腔微弱地起伏。
手指死死攥著竹針。骨節泛著失去血色的青白。
她盯著那扇厚重的鋼門。沒出聲。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走廊里。
刀疤臉頭目徹底慌了。
兩個精銳手下。在不到三十秒的時間裡被廢掉。
對方一槍沒開。
純靠對環境的利用和冷兵器。像個收割生命的幽靈。
恐懼像一條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他的心臟。
毒液順著血管流遍全身。
他端著槍。一邊瘋狂盲射。一邊拼命往後退。
「出來!法克!出來!」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聲音劈叉。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槍口焰在黑暗中不斷閃爍。
子彈打爛了走廊牆壁上的風景油畫。玻璃渣亂飛。
打碎了頂部的煙霧報警器。
白色粉末狀的乾粉滅火劑噴灑下來。
空氣里全是刺鼻的火藥味和乾澀的粉塵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蘇晨沒有正面硬剛那條火舌。
他利用對酒店地形的熟悉。
早就縮進了一間敞開著門的布草間裡。
狹窄的通道。堆滿毛巾的雜物車。成了他最好的掩體。
他靜靜地等著。像個耐心的獵手。
頭目被逼退到了走廊盡頭的死角。
後背重重撞在堅硬的水泥牆上。退無可退。
他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流進眼睛裡。辣得生疼。
他不敢擦。雙手死死握著衝鋒鎗。槍管發燙。
「咔。咔。」
撞針空擊的清脆機械聲響起。
彈匣打空了。
頭目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手忙腳亂地去摸戰術背心上的備用彈匣。
手指哆嗦得厲害。
彈匣卡在尼龍袋裡。怎麼拔也拔不出來。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未散盡的乾粉在空氣中漂浮。
就在這時。
頭頂上方。
中央空調的通風百葉窗。
「嘎吱。」
發出一聲微弱的脆響。
金屬螺絲鬆動。鋁合金百葉窗板脫落。砸在厚實的地毯上。
黑暗中。
一隻帶著泥水和擦傷的大手。
從天花板的通風口裡猛地探出。
像從天而降的鷹爪。
一把死死掐住了頭目拿槍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宛如一把液壓鐵鉗。
頭目手腕一麻。骨骼劇痛。空槍噹啷一聲掉在地毯上。
頭頂上方。
漆黑的通風管道里。
傳出一聲不帶任何溫度的冷語。
「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