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帶著泥水。
從脫落的通風百葉窗缺口裡探出來。
像一把生鐵鑄造的液壓鉗。
死死卡住了僱傭兵頭目的右手手腕。
指節收攏。虎口收緊。
肌肉力量在黑暗中瞬間爆開。
「咔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死寂的走廊里炸響。
頭目的腕骨當場折斷。
手掌以一個違背生理極限的角度,向外翻折。
他喉嚨里剛剛滾出半句慘叫。痛覺神經直接讓他的大腦發出一陣戰慄。
五指脫力。
那把裝了消音器的微聲衝鋒鎗。從他手裡滑落。
砸在厚實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頭目想往後退。想用左手去拔大腿外側的備用手槍。
來不及了。
天花板的通風口處。
蘇晨鬆開抓著管道邊緣的左手。
整個人借著重力。直接從兩米多高的天花板上翻身躍下。
沒有衣物摩擦的聲響。
他在半空中調整姿態。腰腹核心收緊。
右腿膝蓋高高抬起。帶著下墜的千鈞慣性。
宛如一顆出膛的炮彈。
「砰!」
膝蓋骨結結實實地砸在頭目的後背上。
正中脊柱中段。
頭目一百九十多斤的魁梧身軀。被這股龐大的下砸力量,直接壓趴在地上。
胸腔重重撞擊地毯。
肺里的空氣被瞬間擠壓乾淨。
他張大嘴。發出一聲漏風的嘶嘶聲。連乾嘔都做不到。
蘇晨單腿跪壓在他的後背上。
左手一把薅住他戰術背心後頸的尼龍提手。用力往後一勒。
右手握拳。指關節骨峰凸起。
對著頭目的耳根後側神經叢。乾脆利落地砸了下去。
「咚。」
頭目雙眼暴突。布滿血絲的眼白向上翻起。
身體像觸電般抽搐了兩下。
徹底軟癱在地毯上。昏死過去。
走廊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空氣中瀰漫的火藥味和乾粉滅火器的乾澀粉塵味。
一樓大堂。
通往二樓的安全通道樓梯間。
跟拍PD老李。正手腳並用地趴在水泥台階上。
他渾身都被冷汗泡透了。
剛才樓上連續的悶響和撞擊聲。嚇得他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懷裡死死抱著那台廣播級攝像機。
手指僵硬地按在機身側面的按鍵上。
就在剛才。
頭目倒地的瞬間。那個掛在他戰術背心上的大功率信號屏蔽器。
因為劇烈撞擊,磕碎了核心主板。
藍色的工作指示燈閃了兩下。熄滅了。
老李低著頭。
取景器屏幕上。原本代表網絡斷開的紅色大叉,突然消失。
信號格跳動了一下。
一格。兩格。滿格。
綠色的「LIVE」圖標。重新亮起。
網絡信號連上了。
老李咽了一口夾著土腥味的干唾沫。
他咬著牙。硬撐著發軟的雙腿,從台階上爬起來。
把六十斤的攝像機重新扛回右肩。
他推開樓梯間半掩的防火門。把鏡頭順著門縫探進了二樓走廊。
同一秒。
「嗡——」
配電房的備用柴油發電機,完成了自動併網切換。
線路里的電流重新接通。
走廊頂部的兩排應急照明燈。同時閃爍了兩下。
「啪」地一聲。
燈光亮起。慘白的冷光瞬間灑滿整條通道。
直播間的畫面。在黑屏了整整十分鐘後。
突然切入。
一億四千萬熬紅了眼的夜貓子網民。
正瘋狂按著手機屏幕的刷新鍵。
屏幕亮了。
高清的畫面。沒有加任何綜藝濾鏡。
粗暴地砸進了所有人的視網膜。
這是怎樣的修羅場。
華麗的暗紋復古壁紙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彈孔。
走廊地毯上。到處是散落的黃銅彈殼。
空氣里漂浮著白色的乾粉滅火劑粉塵。像下了一場詭異的雪。
一輛不鏽鋼客房送餐車翻倒在牆角。
白瓷盤子碎了一地。
在這個滿目瘡痍的通道里。
躺著三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
穿著黑色的防彈戰術背心。戴著戰術頭盔。
微聲衝鋒鎗和三棱軍刀散落在他們手邊。
人卻像爛泥一樣癱在地毯上。生死不知。
畫面的正中央。
蘇晨背對著鏡頭。
他赤著精壯的上半身。
肩背的肌肉線條在冷光下如刀刻般分明。
身上沾著從天花板管道里蹭到的灰塵。
左臂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
他光著腳。
右腳踩在那個僱傭兵頭目的後頸上。把那顆戴著頭盔的腦袋死死釘在地毯里。
他的左手。自然下垂。
手裡拎著那把紅漆剝落、斧刃閃著寒光的重型消防斧。
斧刃距離地毯只有一寸。
幾滴混合著泥水的汗珠。順著斧柄往下淌。滴在黃銅彈殼上。
幾十萬條彈幕。卡在輸入框裡。
沒有一個人發得出去。
所有的觀眾。隔著幾千公里的網絡。
看著屏幕里這個散發著實質性殺氣的男人。忘記了呼吸。
蘇晨沒有回頭看鏡頭。
他抬起腳。從頭目身上跨過去。
腳掌踩在散落的碎瓷片旁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那扇防爆鋼門前。
停下腳步。
右手拎著消防斧。
抬起左手。屈起食指和中指。
指節骨敲在厚重的鋼門面板上。
「當。當。」
兩聲沉悶的敲擊聲。
「安全。開門。」
蘇晨開口。
聲音很低。帶著劇烈運動後特有的沙啞。
在空曠狼藉的走廊里。冷得像結了冰的湖水。
機房內。
林清寒盤腿坐在防靜電地板上。
後背靠著黑色的伺服器機櫃。
她聽到了門外的敲門聲。
聽到了那句「安全」。
她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濁氣。
肺葉重新擴張。
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終於鬆開了一絲裂縫。
她低下頭。
雙手還捏著那兩根細長的竹製毛衣針。
手指的關節僵硬發酸。
左手食指上,被竹針扎破的地方,血珠已經凝固。
大腿上放著那個灰色的毛線球。
在這生死一線的十幾分鐘裡。
她硬生生盲織出了一小截灰色的毛線片。針腳密實。
她放下手裡的毛衣針。把毛線球塞回旁邊的單肩包里。
雙手撐著地板。站起身。
兩條腿有些發麻。她靠著機櫃站了兩秒。緩過勁來。
走到防爆鋼門前。
她伸出白皙的手。握住沉重的金屬插銷。
用力往旁邊一拉。
「咔啦。」
鎖舌抽出的聲音清脆響亮。
她握住門把手。往裡一拉。
厚重的鋼門緩緩敞開。
走廊里的冷光和乾粉氣味,瞬間湧進機房。
門外。
蘇晨站在那裡。
身上混雜著汗水、海腥味和硝煙味。
他手裡那把紅色的消防斧。斧刃上還沾著一點從外面帶進來的黃泥。
門內。
林清寒穿著乾淨的白襯衫。淺藍色牛仔褲。
她站在陰影與光線的交界處。
腳邊,是那個一百多斤重的軍用鈦合金防爆箱。
她的手裡,甚至還捏著一小截沒來得及收進包里的灰色毛線頭。
他渾身發抖。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流。
但他死死咬著牙。扛著攝像機。
把焦距推到了最完美的角度。
鏡頭將這一幕,毫無保留地框了進去。
滿地狼藉的走廊。
牆上的彈孔。碎玻璃。
倒在血泊和粉塵里的持槍歹徒。
以及。
拿著毛線頭的清冷影后。
和拎著消防斧的半裸男人。
極度的暴力。與極度的日常。
在這條五星級酒店的走廊里。形成了一種荒誕到了極點的視覺衝擊。
直播間的後台伺服器。
在這一瞬間。數據處理量突破了硬體的物理極限。
幾台備用伺服器同時亮起紅燈。發出了刺耳的過載警報聲。
一億四千萬人的屏幕。集體卡幀。
畫面變成了慢動作。
下一秒。
彈幕池像一座壓抑了千年的超級火山。
徹底噴發。
沒有粉紅色的愛心。沒有無腦的控評。
全網幾千萬台手機和電腦屏幕。
被清一色的、加粗的白色咆哮體文字。死死覆蓋。
「我草草草草草草!」
「這踏馬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微聲衝鋒鎗啊!對面拿的是微沖啊!」
「他不退反進?他一個人把一個特戰小隊全卸了?!」
「徒手干碎僱傭兵!消防斧砸場子!這武力值逆天了啊!」
「林姐在裡面織毛衣?外面在玩命搏殺,她在裡面織毛衣?!」
「這對比太特麼魔幻了!絕配!神仙絕配!」
那些原本準備看嘉賓在海灘上牽手散步的觀眾。
那些抱著爆米花準備看工業糖精的女孩。
看著屏幕上倒在蘇晨腳下的武裝歹徒。看著那把冰冷的消防斧。
腦瓜子嗡嗡作響。世界觀碎了一地。
一條字號最大、帶著閃爍特效的彈幕。
從屏幕正中央。緩慢而堅定地飄過。
問出了全國網民此刻最崩潰、最靈魂深處的一句話。
「你敢信這是一檔戀愛綜藝?!」
「這特麼是好萊塢反恐大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