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將那個軍用加密U盤在指尖轉了半圈。
順手塞進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褲口袋。
右手從另一側褲兜里,摸出那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
他手指在工裝褲側面的翻蓋兜里掏了兩下。
摸出一個銀灰色的Type-C轉接頭。這是他平時用來倒騰劇組通告文件的配件。
把軍用U盤插進轉接頭的USB接口。
另一端懟進手機底部的充電孔。
「咔噠。」
接口咬合。手機屏幕亮起。
狀態欄跳出一個外部存儲設備讀取的圖標。
他拿著手機。看了一眼屏幕頂端的網絡狀態。
沒有插SIM卡,顯示無服務。
蘇晨點開設置界面。打開WLAN。
酒店大堂的公用網絡「Resort-Guest」處於免密開放狀態。
由於僱傭兵的信號屏蔽器已經在剛才的肉搏中被砸爛。
網絡暢通無阻。
點擊。連接。
這一切操作。在幾秒鐘內完成。
反擊不需要任何預熱。
不用發通告。不用寫小作文。不用找公關團隊開會研究。
蘇晨靠在大理石羅馬柱上。
雙腿微微岔開,穩住重心。
手機屏幕很小。沒有實體鍵盤。
但【神級黑客技術】早就將代碼的肌肉記憶融進了他每一根神經。
雙手大拇指懸停在玻璃屏幕的虛擬九宮格鍵盤上。
落下。
「嗒嗒嗒嗒。」
指尖敲擊屏幕的聲音。
在安靜的走廊里像是一陣密集的急雨。
他切出了手機底層的開發者模式。
打開一個簡易的文本編輯器。
沒有用現成的黑客工具箱。他直接用最基礎的C語言,現場編寫一段強制彈窗病毒。
這是一種失傳已久的古老蠕蟲變種。
它不破壞數據。不盜取隱私。
它只有一個功能。
繞過所有社交平台的安全網關。奪取用戶設備屏幕的最高控制權。
老李扛著那台六十斤的廣播級攝像機。
單膝跪在滿是玻璃渣的地毯上。
鏡頭死死咬住蘇晨手裡的那塊碎裂屏幕。
他看不懂那些飛速滾動的英文字母和符號。
但他能感受到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老李咽了口乾澀的唾沫。
鏡頭微微拉遠。把蘇晨冷硬的側臉和發光的屏幕一起框進畫面。
直播間裡的一億四千萬觀眾,此刻只能看到屏幕上的白光打在蘇晨臉上。看著他雙手如飛。
病毒框架寫完。
蘇晨切出編輯界面。點開U盤的根目錄。
他不需要配什麼悽慘的背景音樂。也不需要寫幾千字聲淚俱下的賣慘文案。
對付資本。最致命的武器,是帳本。
打開一個簡易的視頻合成APP。
第一幀。
拖入一張Excel表格的截圖。
這是星月傳媒在開曼群島的暗網洗錢轉帳記錄。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著趙光明的名字。以及一長串洗去海外的黑色資金流水。
第二幀。
一張電子發票的掃描件。
付款方:星月傳媒宣發部。
收款方:毒蛇網絡科技工作室。
發票明細欄里,堂而皇之地寫著「輿情優化服務費」。金額:一千萬。
這是買水軍網暴他的鐵證。
第三幀。
蘇晨拖入了一段一分半鐘的音頻文件。
這是剛才在趙光明的私人云盤深處,恢復出來的通話錄音。
配上一條隨著音量起伏的綠色波形圖。
音頻沒有播放。但蘇晨知道裡面的內容。
那是趙光明和走私犯中間人的越洋電話。
「只要把蘇晨搞臭,咱們洗錢的事就沒人查了。」
「這次他去了海島,安保資料我發你了。連人帶貨,處理乾淨點。」
趙光明那油膩、透著殺意的聲音。被電子設備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三個鐵證。
打包壓縮。生成一個不到三十秒的短視頻。
海警大隊長站在三米外。
雙手抱在胸前。
他看著蘇晨行雲流水般的操作。
他幹了二十年刑偵。當然明白蘇晨在幹什麼。
入侵國內三大社交平台的伺服器。植入強制彈窗病毒。
這在網絡安全法里。是實打實的重罪。
按理說。他現在應該一步跨過去。
掏出腰間的手銬。把這個無視法律的年輕人按在地毯上。
拔掉那個帶病毒的U盤。
但大隊長沒動。
他腳下的戰術軍靴像是被強力膠水粘在了地板上。
他看了看地毯上那灘走私犯留下的血跡。
又看了一眼被砸得稀巴爛的消防櫃。
他太清楚這些資本大鱷的手段了。
只要趙光明今晚得到一點風聲。
他手下那些頂級的律師團隊,能在天亮前把所有的黑的說成白的。
證據會被神秘銷毀。證人會突發意外。
就算警方立案調查。走完漫長的司法程序。趙光明早就坐著私人飛機跑到了沒有引渡條約的海外島國。
正義如果走常規程序。往往會遲到。
甚至會缺席。
大隊長轉過身。
背對著蘇晨。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盒被雨水洇濕了半邊的香菸。
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拿著打火機,點了兩次才點著。
「小趙。」
大隊長吐出一口青藍色的煙霧。聲音被海風吹散。
「去一樓看看三組排爆完事沒有。」
通訊兵小趙愣了一下。
看看大隊長,又看看專注敲手機的蘇晨。
他是個聰明人。
立刻立正敬禮。
「是!」
轉身大步跑下樓梯。
走廊里只剩下攝像機工作的微弱電流聲。
大隊長抽著煙。看著窗外漆黑的大海。
聾了耳朵。瞎了眼睛。
他以這種「非常規」的方式。默默批准了這場單方面的屠殺取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暴雨停了。海風帶著濃重的咸腥味,順著破碎的門窗灌進大堂。
凌晨三點。
這是一天中。國內網際網路最安靜的時候。
大部分網民已經進入了深度睡眠。
只有少數熬夜修仙的夜貓子,還在無聊地刷著短視頻和微博。
蘇晨的雙手停下了。
視頻和病毒代碼完美融合。
他給這個只有不到五十兆的數據包,命名為《資本的底線》。
沒有封面圖。沒有標題黨。
就是一個赤裸裸的文件。
手機屏幕的光,照著他冷硬的眉眼。
他的右手食指,懸停在屏幕右下角那個綠色的發送鍵上方。
指尖距離玻璃屏幕只有兩毫米。
他閉上眼。
腦海里閃過這半年來。原主在謾罵和網暴中絕望窒息的畫面。
閃過那個名叫李明的天才少年。長滿凍瘡的手。
閃過剛才椰子林里。那幾把裝著消音器的微聲衝鋒鎗。
資本的底線。就是沒有底線。
那他就不必留任何餘地。
蘇晨睜開眼。
眸子裡爆出一團森冷的寒光。
右手食指。帶著審判的重量。
重重敲下。
「嗒。」
指腹撞擊屏幕。
綠色的發送圖標閃爍了一下。變成一個代表完成的勾。
下一秒。
這份名為《資本的底線》的數據包。
順著酒店大堂的光纖寬帶。
如同發射升空的洲際核飛彈。
繞過了微博的安全網關。
擊碎了某音的審核防火牆。
穿透了各大新聞門戶網站的防禦機制。
在同一瞬間。
在國內數億網民的手機和電腦後台。
強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