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海浪一下接一下拍打著木棧道的粗大圓柱。
白色的泡沫在黑暗中碎裂。
蘇晨單手按在快艇的駕駛台上。
金屬推桿冰冷。
他的掌心壓著推桿頂部。
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推到底。
「轟!」
兩台經過特殊調校的V8機械增壓發動機。在同一秒鐘陷入狂暴。
排氣管噴出肉眼可見的藍色高溫尾焰。
高辛烷值燃油在氣缸內瘋狂壓燃。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瞬間撕裂了海港的寧靜。
龐大的推力反饋到船體。
銀白色的碳纖維競速快艇。船頭猛地高高揚起。
幾乎與海面呈四十五度角。
水下的螺旋槳高速切割海水。捲起兩道三米多高的雪白水牆。
強悍的推背感砸在蘇晨胸口。
他沒防備。後背重重撞在真皮座椅上。悶哼了一聲。
左手抓著方向盤。手心全是剛才殘留的汗水。滑了一下。
指甲刮過真皮縫線。
他迅速調整握姿。卡死在三點和九點方向。
快艇像一柄出鞘的利劍。
硬生生劈開墨藍色的海水。
船尾的螺旋槳瘋狂絞殺水流。拉出一道筆直的白浪。
【神級駕駛與極限追蹤技術】。
(請記住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不是虛無縹緲的理論。
這是刻在肌肉里的本能。
腦海里。無數複雜的機械結構圖層層展開。
這艘快艇的吃水深度。液壓舵機的傳動延遲。玻璃鋼船體的抗扭極限。
全變成了精確的數據。
他現在。比設計這艘船的工程師還要了解它。
碼頭後方。
幾艘租來的民用快艇剛剛啟動。
船頭掛著幾盞劣質的鹵素探照燈。昏黃的光柱在海面上亂晃。
這是常年蹲守在度假島外圍的狗仔隊。
本來是想拍明星的半夜幽會。
結果撞上了這種搏命的追逐戲。
幾個狗仔眼睛都紅了。那是看到爆款新聞的貪婪。
「追!快追上前面那艘白船!」
一個戴眼鏡的狗仔拍著駕駛艙的玻璃。扯著嗓子喊。
「拍到正臉!明天的頭條咱們就全包了!」
民用快艇的柴油機冒出黑煙。
刺鼻的廢氣味順著海風飄散。
三艘狗仔船。成扇形。死死咬在蘇晨的航線後面。
蘇晨看了一眼液晶儀錶盤。
轉速表指針逼近紅線區。
航速已經突破了四十五節。
海風變成了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灰色的短袖被狂風拉扯。獵獵作響。布料不斷抽打著皮膚。
海水的阻力極大。
快艇每一次躍起砸下。船底都承受著幾噸重的撞擊力。
蘇晨的雙腿像彈簧一樣微屈。吸收著船體傳來的劇烈震盪。
儀錶盤上的紅色警報燈開始瘋狂閃爍。
水溫過高。機油壓力異常。
這台民用競速快艇。正在被他當成軍用攔截艇在壓榨。
他不打算減速。
手指骨節泛著駭人的青白色。
前方是一片暗礁區。
海水顏色變深。波浪的形狀不再規則。
水底藏著成百上千塊鋒利的火山岩。
普通船隻到這裡,必須把速度降到十節以下。小心翼翼地繞行。
蘇晨沒減速。
右手依然死死壓著油門推桿。
視線穿過擋風玻璃。
海面的波紋變化。水流的旋渦走向。
在他眼裡,自動生成了一張立體的三維航線圖。
左前方三十米。水下半米有暗礁。
蘇晨左手猛地往左打死方向盤。
液壓助力泵發出刺耳的嘶鳴。
銀白色的船體在高速下。瞬間失去直線平衡。
整艘快艇向右側嚴重傾斜。
右側的船舷幾乎貼平了海面。海水瘋狂湧上甲板。
水花濺了蘇晨一臉。咸澀。
他舔了一下嘴角。沒管。
這在陸地上。叫漂移。
在水上。這叫找死。
但快艇硬生生擦著那塊致命的暗礁,甩出一道誇張的弧線。
船尾的白浪被切成兩截。
完美避開。
緊接著。右打方向。回正。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秒鐘的遲疑。
船體劇烈搖晃了兩下。重新找回平衡。
速度不減。繼續狂飆。
後面的狗仔船看傻了。
他們只看到那艘白色的快艇在海面上瘋狂扭動。
像是在跳一支不要命的死亡之舞。
「他瘋了吧!前面全是礁石!」
戴眼鏡的狗仔死死抓著艙門把手。指關節煞白。
他們開的是普通民用快艇。駕駛員是個當地的漁民。
漁民老頭嚇得腿都軟了。滿頭冷汗。
「不能追了!前面是鬼門關!」
老頭猛拉減速杆。雙手拼命打死方向盤。
晚了。
巨大的慣性帶著狗仔船往前沖。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船底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塊隱藏的火山岩上。
玻璃鋼船體當場撕裂。發出刺耳的斷裂聲。
巨大的反作用力把船上的人全部掀飛。
戴眼鏡的狗仔腦袋重重磕在控制台上。
額頭破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下來。糊住了一半鏡片。
沉重的單眼相機砸在甲板上。鏡頭碎了一地。
領頭的那艘快艇底艙進水。
海水順著破裂的玻璃鋼縫隙狂涌而入。
警報器尖銳地鳴叫著。
「抽水泵!快開抽水泵!」
駕駛員老頭連滾帶爬地去摸控制面板。
破裂的船體在海浪的拍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隨時都會解體沉沒。
另外兩艘狗仔船嚇得魂飛魄散。
船長死命踩下倒車檔。螺旋槳在水裡空轉。
船身在海浪里劇烈顛簸。
幾個扛著機器的狗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今晚吃的海鮮燒烤。混合著胃酸。
直接噴了出來。
他們趴在船舷上。對著黑漆漆的海水瘋狂嘔吐。
吐得眼淚直流。膽汁都快吐乾淨了。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酸臭味。
別說搶新聞。
他們連蘇晨快艇的尾氣都吃不到。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白浪。消失在暗礁密布的深海區。
海岸邊。
私人碼頭的木棧道盡頭。
林清寒獨自站著。
海風很大。吹亂了她長長的黑髮。
幾縷髮絲貼在嘴唇上。她沒伸手去撥。
米白色的針織衫下擺被風掀起。
她雙手舉著一個黑色的高倍軍用望遠鏡。
冰冷的橡膠眼罩貼著眼眶。
手臂很穩。沒有一絲晃動。
望遠鏡的視野里。
只能看到兩個模糊的光點。在漆黑的海面上狂奔。
前面的紅光。是走私船的尾燈。
後面的白光。是競速快艇的探照燈。
她看不清蘇晨的臉。
但她能看到那艘白船在暗礁區做出的極限規避動作。
每一次傾斜。每一次擦邊。
都在挑戰死神的底線。
林清寒的呼吸放得很慢。
胸膛的起伏微乎其微。
她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望遠鏡的調焦滾輪。
指腹被堅硬的齒輪磨得發紅。
她沒有退縮。沒有叫喊。
就這麼安靜地站著。目光冷澈。看著那片被撕裂的海面。
前方海域。
鴨舌帽男人雙手死死砸在方向盤上。
黑色重型快艇在浪尖上砸下。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移位。
他回過頭。
夜風吹飛了他的鴨舌帽。露出一個光禿禿的腦袋。
頭皮上有一條難看的刀疤。
他驚恐地發現。
後面那艘銀白色的競速快艇。不僅沒被暗礁群甩掉。
反而越來越近了。
探照燈的白光。已經照亮了他快艇尾部的甲板。
像是一枚鎖定了目標的巡航飛彈。
死死咬著他的航線。
兩百米。一百五十米。
V8發動機的咆哮聲。已經蓋過了他這艘船的引擎聲。
那是一種催命的音符。
鴨舌帽男人是個老手。
他在東南亞的邊境線上,替大毒梟運過貨。
他以為這種國內的沿海小鎮,連個像樣的海警船都沒有。
今晚的交易本該天衣無縫。
結果貨丟了。接頭人斷聯了。
現在,還被一個不要命的瘋子死死咬住。
那不是警察的巡邏艇。那是一艘沒有標識的白色快艇。
開船的人,比他這個毒販還要瘋狂。
他急紅了眼。
眼球上布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媽的!老子弄死你!」
他對著海風嘶吼。唾沫星子噴在擋風玻璃上。
他鬆開方向盤。任由快艇在海浪上顛簸。
轉身。連滾帶爬地撲向駕駛艙底部的金屬儲物箱。
手忙腳亂地扯開搭扣。
拉開沉重的鐵蓋。
裡面沒有救生衣。沒有信號彈。
躺著一個用防水布包裹的黑色長條形物體。
他一把扯開防水布。
一把經過非法改裝的重型氣動漁槍。暴露在空氣中。
專門用來在深海獵殺大型鯊魚的違禁武器。
槍身是厚重的工程塑料和金屬管。分量極沉。
氣瓶已經打滿了高壓氣體。
鴨舌帽男人雙手端起漁槍。
槍托死死抵住右邊的肩窩。
一根半米長的精鋼箭矢。早就卡在發射槽里。
重型氣動漁槍的扳機很硬。
他的食指扣在上面。指尖發白。
只要再近一點。只要進入五十米的有效射程。
他轉過身。
趴在駕駛艙後方的控制台上。
槍口對準了後面那艘越來越近的白色快艇。
箭頭上帶著鋒利的倒刺。
在後方射來的探照燈白光下。
閃著致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