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精鋼箭頭。
在黯淡的月光下。閃著一抹致命的寒光。
這把重型氣動漁槍。不是用來打魚的。
粗大的黑色槍管里,充填著高壓氣體。
這玩意兒在十米距離內,能直接射穿大白鯊的頭骨。
端著漁槍的男人。光著發亮的禿頭。
頭皮上那條扭曲的刀疤,因為面部肌肉的緊繃而充血。泛著紫紅色。
他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走私小弟。
干搬運這種粗活,用不著他親自押車。
他是個製毒師。
走私團伙里最核心的技術人員。道上人稱「絕命毒師」。
那雙手常年浸泡在化學藥劑里。指甲縫發黃。帶著一股洗不掉的刺鼻酸味。
他腳邊的駕駛台下方。
塞著一個黑色的防水旅行袋。
拉鏈被撐得緊緊的。
裡面裝的不是普通的走私洋酒。是碼得整整齊齊、抽了真空的高純度毒品磚。
旁邊還塞著一沓一沓的連號美元。
這是他們半年的貨款。
這筆錢要是丟了,海外的毒梟老闆會把他切成碎塊餵狗。
毒師咬緊了牙關。
牙齦滲出血水。鐵鏽味充滿了口腔。
他沒有任何退路。被抓就是死刑。被追上也是死。
瞄準鏡里的十字準星。死死套住了後方那艘白色快艇的駕駛位。
套住了蘇晨的臉。
毒師面目猙獰。粗糙的食指猛地壓下扳機。
「咔噠。」
機括彈開。高壓氣體瞬間釋放。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
半米長的精鋼箭矢。帶著尾部的尼龍繩。
從槍管里彈射而出。
速度太快了。
鋼叉撕裂了強勁的海風。發出尖銳的破空呼嘯。
直奔蘇晨的面門。
兩艘快艇的距離不到五十米。
相對速度超過了一百公里。
在水面上,這跟面對面開槍沒有任何區別。
蘇晨看著那道在探照燈下放大的銀色反光。
面不改色。
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的雙腿像釘子一樣扎在甲板上。
左手握住方向盤。
沒有任何多餘的思考。純粹的肌肉記憶接管了身體。
向左。猛打死方向。
方向盤轉到底。液壓助力泵發出刺耳的嘶鳴。
銀白色的碳纖維競速快艇。
在六十節的恐怖高速下。瞬間失去直線平衡。
船頭猛地向左側甩出。
巨大的離心力扯著船體。
快艇在海面上拉出一道誇張的橫向側滑。
水上漂移。
右側船舷高高翹起。幾乎完全脫離了水面。
螺旋槳在空氣中空轉。發出悽厲的尖嘯。
水像是一堵堅硬的混凝土牆。
船底狠狠砸在水面上。
激起一排四米多高的白色水牆。鋪天蓋地。
「嘎啦——」
那根半米長的精鋼箭矢。
擦著快艇的聚碳酸酯擋風玻璃飛了過去。
鋒利的金屬倒刺,在透明玻璃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白色裂痕。
玻璃碎屑崩飛。
打在蘇晨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細小的紅印。
鋼叉落空。
一頭扎進快艇右側漆黑的海水裡。
帶起一長串白色的氣泡。消失不見。
蘇晨身體在巨大的G力下往右傾斜。
他右手死死拉住座椅邊緣的金屬把手。穩住重心。
左手迅速回正方向盤。
「砰!」
船體重新拍回海面。
大量的海水漫過船頭。兜頭澆下。
蘇晨渾身濕透。黑色的短髮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鼻尖往下滴。
他沒擦臉。
左手推平方向盤。右手再次把油門推桿壓到底。
V8發動機重新咬合海水。
怒吼著。繼續往前狂飆。
前面的黑色快艇上。
毒師看著那一擊落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雙手發抖。手裡的氣動漁槍噹啷一聲掉在甲板上。
這槍只能單發。
重新充氣上箭,至少需要一分鐘。
他沒時間了。
白色的快艇像一頭甩不掉的瘋狗。
頂著漫天的水花,再次咬了上來。
距離拉近到了三十米。
毒師徹底瘋了。
他手腳並用地爬到駕駛艙後方的儲物箱前。
一把掀開木蓋子。
裡面塞著幾個綠色的玻璃啤酒瓶。
瓶口塞著破布條。裡面晃蕩著渾濁的液體。
這是他用快艇備用燃油和機油,臨時勾兌的自製燃燒瓶。
他抓起兩個瓶子。
右手在褲兜里摸出一個銀色的防風打火機。
拇指一撥。
「咔。」
藍色的火苗竄了出來。
海風很大。但防風火機沒有熄滅。
他把火苗湊近瓶口的破布條。
浸透了汽油的布條瞬間被點燃。冒出黑煙。
毒師站起身。
迎著狂風。雙手掄圓。
把兩個燃燒著火焰的玻璃瓶,朝著航道前方扔了過去。
他沒有直接砸向蘇晨。
兩船速度太快。直接砸根本砸不准。
他砸的。是前面的海面。
距離這片海域五海里外。
一架塗裝海警標誌的直-9直升機。正在夜空中急速飛行。
旋翼撕裂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駕駛艙內。
海警飛行員死死盯著儀錶盤。
油門已經推到了巡航極限。
副駕駛拿著對講機。滿頭大汗。
「目標航速太快!雷達顯示他們已經進入了黑礁區域!」
「那地方暗礁密布。直升機沒法低空懸停!」
機腹下方的三千萬燭光探照燈。
在漆黑的海面上掃射。
切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光錐。
但距離太遠了。
光柱只能照亮外圍的海水。根本夠不著那兩艘正在搏命的快艇。
「聯繫水面巡邏艇!封鎖外海航道!」
機長咬著牙大喊。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雷達屏幕上,那兩個光點在死亡邊緣狂奔。
速度根本趕不上。
黑礁區域。
兩塊巨大的黑色火山岩,像兩尊沉默的鐵塔。
矗立在海面上。
中間只有一條不到十五米寬的狹窄航道。
兩側的水下,全是鋒利如刀的暗礁。
毒師的黑色快艇。剛剛穿過這道夾縫。
那兩個燃燒瓶。在半空中翻滾。
拉出兩道冒著黑煙的火線。
「啪!」
「啪!」
玻璃瓶重重砸在兩塊巨大礁石中間的海面上。
瞬間碎裂。
裡面的汽油和機油混合物。在海面上迅速擴散。
油比水輕。漂浮在浪尖上。
火苗接觸到大面積的燃油。
「轟!」
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在海面上猛地炸開。
火焰順著油帶。向兩側瘋狂蔓延。
眨眼之間。
一道長達十幾米、高達三四米的熊熊火牆。
在海面上拔地而起。
熾熱的高溫扭曲了空氣。
火光把周圍漆黑的礁石照得通紅。
黑煙滾滾。直衝夜空。
這道火牆。嚴嚴實實地封死了兩塊礁石之間的狹窄航道。
擋住了蘇晨的必經之路。
毒師癱坐在駕駛台前。
他回頭看著那面燃燒的火牆。
汽油在水面上能燒很久。機油增加了燃燒的黏性。
任何快艇如果強行衝過去。
玻璃鋼的船體會瞬間被高溫烤軟。
更致命的,是快艇吸氣口一旦吸入火焰,發動機艙會當場爆炸。
不沖。就得減速。
在六十節的高速下急剎車,然後在暗礁區倒船繞路。
至少需要五分鐘。
等對方繞過來。他早就跑到公海了。
毒師雙手捂著臉。
喉嚨里發出一陣悽厲的怪笑。
笑聲越來越大。帶著劫後餘生的瘋狂和囂張。
「死吧!撞上去燒死吧!」
他指著那面火牆大吼。
火牆另一端。
銀白色的競速快艇。距離火焰不到五十米。
熱浪撲面而來。
海風夾雜著刺鼻的汽油焦糊味。灌進蘇晨的鼻腔。
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張沾滿海水的臉。
他的瞳孔里。倒映著熊熊燃燒的火海。
減速?
繞路?
蘇晨連一絲鬆開油門的意思都沒有。
系統給的駕駛技術,讓他清楚地知道這艘船的極限。
他的左手死死握住方向盤。保持船頭絕對居中。
他看著面前翻滾的火焰。
臉上的肌肉沒有一絲顫動。
右手的掌心。再次向下壓緊了那根金屬推桿。
引擎的轉速表指針。
直接頂進了最危險的紅區深處。
「既然想玩命。」
蘇晨的聲音很冷。冷得能凍碎這漫天的火光。
快艇的船頭劈開水面。
筆直地。毫無減速地。
撞向那堵五米高的火牆。
「那就看看誰的命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