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想玩命。」
蘇晨的聲音很冷。冷得能凍碎這漫天的火光。
「那就看看誰的命更硬!」
吼聲被狂風捲走。砸進翻滾的夜色里。
V8機械增壓發動機的轟鳴聲。在這一秒達到了最高點。
轉速表上的紅色指針。死死頂在最高刻度的底線邊緣。
排氣管噴出的藍色尾焰足有半米長。
在黑夜裡像兩把燒紅的匕首。強行割開海面上的鹹濕霧氣。
前方。
兩塊巨大的黑色火山岩夾峙。
海面被橘紅色的火焰徹底封死。
毒師自製的燃燒瓶炸開了。
汽油混著機油。浮在海水表面劇烈燃燒。
火舌高達三四米。肆無忌憚地舔舐著夜空。
黑煙滾滾。遮住了原本就黯淡的月光。
熱浪順著海風撲面砸來。
刺鼻的化學焦糊味鑽進鼻腔。
空氣被高溫烤得扭曲變形。視線里的礁石輪廓都在晃動。
蘇晨坐在駕駛位上。
左手死死卡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
右手的掌心。依舊死死壓在油門推桿上。
他沒踩剎車。
連一絲減速的意圖都沒有。
目光穿過沾著鹽粒的擋風玻璃。盯著那面熊熊燃燒的火牆。
火光倒映在他漆黑的眸子裡。跳躍。燃燒。
右手離開推桿。
手指往下。摸到了駕駛台邊緣的一個帶蓋紅色按鈕。
液壓增壓閥。
賽艇專用的短時爆發裝置。強行往氣缸內注入高壓混合氣體。
能瞬間榨乾發動機的最後一點馬力。極度傷船。
蘇晨的大拇指挑開透明的塑料保護蓋。
指腹壓在紅色按鈕上。
沒有猶豫。重重按下。
「嘭!」
發動機艙深處傳出一聲炸裂的悶響。
過量的燃料在氣缸內瘋狂壓燃。爆發出駭人的推力。
快艇像被一柄重型鐵錘狠狠砸中了尾巴。
銀白色的流線型船頭猛地高高揚起。
玻璃鋼船底撕開海浪。
海面從來不是平的。
深海暗流撞擊前方的巨大礁石。形成了規律的回卷浪。
蘇晨的視線穿透火光。看著水面的起伏。
前方十米。火牆之前。
海水正在迅速隆起。
一道黑色的水牆。三米高。像一座移動的小山包。
正迎著快艇推過來。
快艇迎著這道三米高的涌浪。直接撞了上去。
沒有穿透水浪。
借著浪尖的拋物線斜角。加上液壓增壓的恐怖推力。
整艘碳纖維快艇。徹底脫離了海面的束縛。
騰空。
飛了起來。
時間在這一秒仿佛被無限拉長。
銀白色的船身。像是一頭飛躍火海的鋼鐵巨鯨。
脫離了地心引力。
從熊熊燃燒的橘紅色火牆上方。悍然跨過。
高溫瞬間包裹了整艘快艇。
火舌舔舐著船底。
白色的防鏽漆在幾百度的高溫下。迅速起泡。熔化。
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黑色的濃煙擦著船舷滾過。
火星四濺。打在碳纖維的外殼上。留下點點焦痕。
蘇晨坐在駕駛位上。
強烈的失重感籠罩全身。
熱浪穿過擋風玻璃。烤得他赤裸的上半身發燙。
身上的水珠瞬間蒸發。皮膚被烤得泛紅。汗毛微微捲曲。
他雙手死死卡著方向盤。
保持著船頭向前的絕對平穩。
身體像鑄鐵一樣釘在真皮座椅上。
高溫炙烤著船底。卻無法阻擋它分毫的衝刺軌跡。
一百米高空。
劇組的一架四軸航拍無人機。正在黑夜中盤旋。
高清夜視攝像頭。完美捕捉了這震撼的一幕。
漆黑的海面。兩塊矗立的礁石。一道橫亘的火牆。
一艘白色的快艇拖著藍色尾焰。在半空中劃出完美的弧線。
硬生生跨越了那片死亡地帶。
直播間裡。
一億四千萬網民的呼吸徹底停了。
滿屏的彈幕。在快艇騰空的那一瞬間。全部消失。
不是伺服器癱瘓。是沒有人打字。
幾千萬雙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看著這好萊塢級別的瘋狂畫面。
腦子一片空白。連驚呼都卡在了喉嚨里。
沙灘邊的監控室里。
總導演王剛臉上的急救氧氣面罩滑落了。掛在下巴上。
他張大嘴巴。口水流出來都沒察覺。
雙手抓著椅子的鋁合金扶手。指甲劈裂了都不覺得疼。
海岸邊。
林清寒舉著高倍軍用望遠鏡。
目鏡上起了一層淡淡的水霧。
她慢慢放下望遠鏡。
牙齒死死咬著下嘴唇。
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在舌尖蔓延。咬破了。流血了。
她沒有擦。雙手攥成拳頭。指節泛起慘白的顏色。
海風吹散了她的長髮。她像一尊望夫石一樣定在沙灘上。
前方五十米。
黑色的重型快艇上。
絕命毒師癱坐在駕駛艙的地板上。
手裡還握著那個銀色的防風打火機。
他剛扔完燃燒瓶。
喉嚨里的狂笑還沒結束。嘴角還咧著一個囂張的弧度。
他以為蘇晨必死無疑。
這麼高的速度。要麼撞進火海爆炸。要麼急剎車撞上暗礁翻船。
絕無生還的可能。
毒師甚至轉過身。
準備去清點腳邊那個裝滿美金和毒品的黑色旅行袋。
頭頂。突然暗了下來。
一片巨大的陰影。遮住了黯淡的月光。
籠罩了他的船艙。
毒師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
臉上的狂笑瞬間僵硬。
面部肌肉劇烈抽搐。眼睛瞪得快要撕裂眼角。
半空中。
那艘銀白色的快艇。像一塊燃燒的隕石。
帶著沖天的水汽和火星。越過高高的火牆。
正朝著他的頭頂砸下來。
極度的恐懼。像一根冰錐。直接捅穿了他的心臟。
「啊——」
毒師發出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叫。嗓音劈叉。
他手腳並用。在濕滑的甲板上拼命往旁邊爬。
指甲在玻璃鋼地板上撓出血印。指甲蓋翻起。
他管不了疼痛。
腥臭的液體順著褲腿流出。他大小便失禁了。
死亡的陰影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
他連滾帶爬地躲向駕駛艙的角落。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銀色快艇越過火牆。重重砸在後方的水面上。
三米高的水花四濺。
海水像炸彈爆炸一樣向四周狂噴。
砸在毒師的黑色快艇上。像下了一場暴雨。
船身劇烈顛簸。
幾噸重的落水衝擊力。順著真皮座椅傳導。
蘇晨的脊椎骨發出幾聲沉悶的脆響。
五臟六腑都在翻騰。胃裡一陣絞痛。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下頜線繃緊。
硬生生把一口湧上喉嚨的血沫咽了回去。
喉結滾動。壓下那股腥甜。
快艇沒有停下。
落地後的龐大慣性。帶著毀天滅地的動能。
繼續向前狂飆。
距離毒師的黑色快艇。不到十米。
蘇晨沒有打方向盤避讓。
他雙手握死方向盤。
盯著前面那艘船的尾部。
那裡。掛著兩台大馬力的山葉舷外機。
那是毒師唯一的逃生動力。
距離五米。三米。
蘇晨再次把油門推桿壓到底。
引擎發出最後的嘶吼。
銀白色的船頭。像一把鋒利的重型戰斧。
筆直地。毫無保留地。
撞向了毒師快艇的船尾。
「砰!」
鋼鐵撕裂的聲音。
刺耳的金屬擠壓摩擦聲。劃破夜空。讓人頭皮發麻。
碳纖維的鋒利船頭。直接切進了黑色快艇的尾部。
巨大的衝擊力全面爆發。
兩台黑色的山葉舷外機。被硬生生撞得稀巴爛!
金屬外殼碎裂。螺旋槳葉片崩斷。
黑色的機油和綠色的冷卻液四處噴濺。灑在海面上。
內部的齒輪像廢鐵一樣彈飛。砸進水裡。
巨大的黑色快艇。被這股恐怖的撞擊力推得在水面上橫向平移了數米。
船體劇烈傾斜。差點翻覆。
船尾的引擎。徹底成了一堆冒著黑煙的廢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