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撕裂的巨響在海面炸開。
碳纖維船頭死死切進黑色快艇的尾部。
兩台大馬力舷外機當場碎裂。
黑色機油噴向半空。灑在翻滾的海浪里。
金屬齒輪崩飛。砸進水裡發出悶響。
失去動力的重型快艇被推力橫推出去。
海水倒灌。
快艇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瘋狂打轉。像個壞掉的陀螺。
前方是一片漆黑的暗影。
一座荒蕪的淺水沙洲。長著一叢低矮的紅樹林。
打轉的黑色快艇順著浪頭砸過去。
「嘎啦啦——」
玻璃鋼船底狠狠碾過水下的粗糙沙礫。
船體劇烈顛簸。
硬生生衝上沙洲。往上滑行了三米多遠。
徹底擱淺。死死卡在沙窩裡不動了。
駕駛艙內全碎了。
擋風玻璃渣像冰雹一樣砸在甲板上。
毒師被撞得七葷八素。
腦袋重重磕在金屬儀錶盤上。
額頭破開一條大口子。鮮血湧出來,糊住了左眼。
濃重的血腥味鑽進鼻腔。
他沒叫。求生本能壓倒了疼。
手腳並用從碎玻璃堆里爬起來。
他轉身撲向駕駛座底下的暗格。
扯開鐵扣。
硬拖出一個沉重的黑色帆布旅行袋。
袋子很大。分量壓手。
帆布提手勒得他手指發白。
他把旅行袋扛在肩膀上。壓得身體一歪。
跌跌撞撞翻出船艙。跳下沙灘。
沙子很軟。一踩一個深坑。
他拼命往沙洲深處的紅樹林方向跑。
海面上。
銀白色的競速快艇在淺水區邊緣停下。
底盤刮到了沙子。
蘇晨伸出左手。擰斷引擎電門鑰匙。
拔出。扔在控制台上。
狂暴的V8發動機轟鳴聲戛然而止。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海浪拍打沙灘的單調水聲。
蘇晨靠在真皮座椅上。喘了口氣。
長時間極限駕駛,手臂肌肉輕微痙攣。
他一根根掰開卡在方向盤上的僵硬手指。
沒歇。
雙手一撐船舷。翻身躍下快艇。
「噗通。」
雙腳踩進齊腰深的海水裡。水很涼。
擋風玻璃碎屑劃破的小臂泡進水裡,火辣辣地疼。
他趟著渾濁的海水上岸。
濕透的沙灘褲貼在腿上。往下滴水。
蘇晨抬起頭。
前面的沙灘上留下一串深陷的腳印。
一路延伸向漆黑的紅樹林。
毒師跑得不快。
沉重的旅行袋拖慢了速度。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看。
月光下。那個光著上半身的男人踩上了沙灘。
正朝著他走過來。
步伐不快,但步幅很大。像盯上獵物的狼。
「你別過來!」
毒師嘶啞地大吼。聲音發顫。
他肺里的空氣像在燃燒。每喘一口氣都帶著血沫味。
距離紅樹林不到十米。
蘇晨腳下猛地發力。大腿肌肉繃緊。
沙子被向後踢飛。
他整個人竄了出去。短距離爆發。
五個呼吸的時間。逼近毒師身後。
毒師聽見催命般的腳步聲。
知道跑不掉了。
黑色旅行袋被他一把甩在沙灘上。砸出一個深坑。
他轉過身。
右手從腰後拔出一把軍用匕首。
刀刃塗著防反光的黑漆。
「老子弄死你!」
毒師握緊匕首。朝著蘇晨的肚子狠狠捅過去。
純粹的拼命打法。
蘇晨沒退。
腳尖在沙地一點。身體向左側閃避。
鋒利的匕首貼著肋骨划過。劃破空氣。
蘇晨右手如閃電探出。
一把攥住毒師握刀的手腕。手指像鐵鉗扣住骨節。
毒師手腕劇痛。刀刃停在半空。
蘇晨左手從下方穿過。托住他的手肘關節。
兩招標準的CQC近身擒拿。乾淨利落。
雙手反向用力。
以肘部為支點。狠狠往下一壓。
「咔啦!」
骨頭錯位的清脆響聲。在死寂的沙洲上分外刺耳。
毒師的右臂關節被反向卸掉。
胳膊軟綿綿垂下來。
匕首噹啷掉在濕沙子上。
毒師發出一聲慘叫。疼得五官縮成一團。
蘇晨沒停手。
右腿抬起。膝蓋重重頂在毒師的膝彎處。
毒師雙腿一軟。撲通跪在沙灘上。
蘇晨揪住他的後衣領。往前一按。
將他面朝下,死死按在濕冷的沙地里。
膝蓋壓在毒師的脊背上。封死了全部掙扎空間。
毒師的臉埋在沙子裡。
粗糙的沙粒磨破嘴唇,灌進鼻腔。
他扭動著脖子。大口喘氣。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嘶聲。
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遠處的天際線。傳來了沉悶的引擎聲。
幾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柱,撕開海面上的黑暗。
光柱在水面上來回掃射。最終鎖定沙洲。
「嗚哇——嗚哇——」
急促的警笛聲在空曠的海域迴蕩。
海警的巡邏艇到了。
三艘白藍相間的快艇破浪而來。
後面跟著兩艘海關緝私局的重型巡邏艦。
快艇衝到淺水區。
強光探照燈將整片沙洲照得亮如白晝。
刺眼的白光打在蘇晨和地上的毒師身上。
「警察!不許動!」
高音喇叭傳出威嚴的警告聲。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海警和海關緝私隊員。
穿著黑色防彈背心。端著九五式突擊步槍。
跳進齊膝深的海水裡。趟水衝上沙灘。
紅色的雷射瞄準點。密密麻麻落在毒師的後背上。
現場被徹底包圍。水泄不通。
帶隊的海警大隊長走上沙灘。
戰術靴踩著沙子,發出沉重的腳步聲。
他看了一眼擱淺破爛的黑色快艇。
又看了一眼被壓在地上的嫌疑人。
抬起手打了個安全手勢。
幾名隊員立刻上前。接管了地上的毒師。
手銬咔噠一聲。將他未受傷的左手和腰帶銬死。
兩名隊員把毒師從沙坑裡拽起來。
毒師滿臉是血。渾身濕透。耷拉著斷臂。面如死灰。
蘇晨站起身。
低頭拍了拍工裝褲上的濕沙子。
手心裡有些粘膩。全是海水的鹽分。
大隊長的目光。落在毒師腳邊那個黑色旅行袋上。
帆布袋子很大。表面沾著泥水。鼓鼓囊囊的。拉鏈緊閉。
大隊長以為這是那批走私文物。
省廳通報說這幫人偷了一箱子國寶。
那尊青銅器已經被起獲,剩下的可能都在這。
「小心點。」大隊長盯著袋子。
「裡面可能是易碎的瓷器。輕拿輕放。」
一名海關緝私隊員走過去。單膝跪在沙灘上。
雙手握住厚實的拉鏈頭。上面沾著沙子,有些卡頓。
用力一扯。
「呲啦——」
拉鏈拉開的聲音在沙洲上響起。
袋口敞開。
強光手電的光束立刻打了進去。
大隊長往前湊了半步。想看清裡面裝的哪個朝代的物件。
白光照亮了袋子內部。
沒有帶著銅綠的青銅器。沒有氣泡膜包裹的瓷器。
大隊長的腳步硬生生僵在沙地上。
旅行袋裡。沒有防震材料。
是一塊塊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方形磚塊。
透明真空塑膠袋死死包裹著。
裡面是壓得很緊實的高純度白粉。
在手電光下。反射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慘白色。
足足幾十塊高級毒品磚。堆滿了半個旅行袋。
而在這些白色磚塊的旁邊。
是一沓一沓的紙幣。
粗橡皮筋扎著。綠色的油墨印花。
一疊疊的美金。塞滿袋子的另一半。連號的舊鈔。
幾百萬美元現金。
拿著手電筒的緝私隊員手一抖。
光柱在袋子裡晃了一下。
周圍的海警隊員。齊刷刷倒吸一口冷氣。
抽氣聲響成一片。
這根本不是文物走私案。
這是大宗跨國毒品交易。掉腦袋的買賣。
大隊長死死盯著袋子裡的東西。
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夜風一吹,後背發涼。
他原本以為抓到了文物走私犯立了功。
沒想到。這是一條隱藏深處的跨國販毒網絡。
這袋子裡的分量。足夠把這幫毒販槍斃十遍。
大隊長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慢慢轉過身。
看向旁邊。
蘇晨正低著頭。漫不經心地拍著小腿上的沙子。
神情平淡得像剛在海邊散完步。
仿佛腳邊那幾百萬美元和成山的毒品磚,只是一堆廢紙。
大隊長的喉結上下滾動。
雙腳猛地一併。
戰術靴腳跟撞在一起。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挺直腰板。舉起右手。對著蘇晨。
行了一個標準的、用力到指尖發顫的軍禮。
手電筒的光打在大隊長的臉上。
他看著蘇晨。面上滿是震撼。
「蘇先生。」
大隊長聲音微啞。
他停頓了一下,咬著牙。把後半句話重重砸了出來。
「公安部這次必須得給您立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