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先生。」
大隊長聲音發啞。
「公安部這次必須得給您立大功了!」
海警大隊長的軍禮。定格在強光手電慘白的光暈里。
手指緊貼帽檐。用力到微微發顫。
咸澀的海風卷過沙洲。
吹動大隊長沾著海水的制服下擺。
風裡夾雜的火藥味和汽油焦糊味,被徹底吹散。
剛才那股緊繃到極點的肅殺氣氛。蕩然無存。
只有海浪拍打沙灘的嘩啦聲。平緩。單調。
蘇晨停下拍打褲腿沙子的動作。
他看著面前舉著右手的大隊長。
沒說話。
只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那隻裝著幾百萬美元現鈔和幾十塊高純度毒品磚的黑色旅行袋。
被緝私隊員小心翼翼地重新打包。
拉鏈拉死。貼上封條。
像對待一顆隨時會爆炸的核彈。
毒師被兩名特警架著胳膊。
拖出爛泥坑。押向停在淺水區的海警快艇。
他耷拉著那條斷臂。面如死灰。
海島追擊。徹底落下帷幕。
蘇晨踩著沒過腳踝的海水。上了一艘海警的巡邏艇。
馬達轟鳴。
巡邏艇劈開海浪,朝著度假島的碼頭駛去。
海風吹在身上。帶著後半夜特有的刺骨寒意。
蘇晨光著上半身。靠在船艙的金屬欄杆上。閉著眼。
這一夜的折騰,體力消耗極大。肌肉酸痛開始反撲。
他現在只想找張床睡一覺。
接下來的三天。
外圍海域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海警船日夜巡邏。
島上的五星級酒店成了臨時的聯合指揮中心。
走私團伙的殘黨被連根拔起。
牽扯出的跨國文物走私線和販毒網絡,直接驚動了首都。
專案組連夜入駐。每天都有穿著便衣的人進進出出。
《心動頻率》劇組被迫停工修整。
但他們根本不需要再繼續拍攝任何戀愛任務了。
這期節目的直播素材。直接封神。
各大官媒接連轉發。點名表揚。
從遊艇上砸開防爆箱露出青銅方尊。到消防通道一斧頭干碎僱傭兵。
再到海上火牆狂飆。沙洲搜出美金毒品。
每一幀畫面。都沒有劇本。沒有剪輯。沒有配樂。
帶著粗糙真實的質感。像是一把把重錘,砸在內娛的腦門上。
足以載入國內綜藝的史冊。前無古人,後也絕不會有來者。
各大平台的伺服器這三天就沒降過溫。
熱搜榜前十,每天都在換著花樣討論這晚的驚魂夜。
王剛在酒店的高級套房裡躺了兩天。
打著點滴。吸著純氧。
他手裡那部工作手機,充電線就沒拔下來過。
「王導,我們是越野車品牌,想送蘇晨一輛防彈裝甲車……」
「王導,我們是軍工級手錶,代言費隨便填……」
王剛一邊擦著虛汗,一邊對著電話打太極。
他看著電腦後台那突破兩億大關的累計觀看人數。
嘴都快笑裂了。
這哪是戀綜。這分明是一座挖不完的金礦。
網上的風向已經不能用狂熱來形容了。
網民們把蘇晨跳海截獲國寶、逼停毒販的視頻盤包漿了。
「海島戰神」、「內娛第一硬漢」、「普法判官」。
各種稱號滿天飛。
沒人再提什麼戀綜。這儼然成了一部大型真實硬核反黑紀錄片。
第四天。上午。
離開海島返回大陸的日子。
度假酒店一樓。宴會大廳。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明亮的光。
地上鋪著厚實的紅地毯。
吸音牆壁阻擋了外面的海浪聲。
沒有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歡送儀式。
沒有粉紅色的氣球。沒有彩帶。
大廳正前方。擺著一排蓋著深藍色絲絨桌布的長條桌。
氣氛莊重。嚴肅。壓抑。
十幾名劇組的常駐人員,規規矩矩地坐在後排的摺疊椅上。
連大氣都不敢喘。
前排的真皮座椅上。
坐著幾個穿制服的大人物。
省公安廳的領導。海關緝私局的局長。海警支隊的長官。
最中間。坐著一個穿著灰色休閒夾克的中年男人。
面容不怒自威。兩鬢微白。
連省廳的領導跟他說話,都微微欠著身子。
這是公安部連夜派來的特派員。
王楚坐在後排靠牆的角落。
他今天換了一件沒有任何logo的黑色純棉T恤。
腦袋快埋到褲襠里了。
雙手死死絞在一起。大拇指的指甲掐著食指。摳出一道紅印。
他不敢往前看。
那晚蘇晨滿身是水從海里爬上來,拎著斧頭衝進黑夜的背影。成了他這幾天的夢魘。
他現在只要聽到蘇晨的名字,兩腿就打哆嗦。
林清寒坐在右側的第一排。
她今天沒穿長裙。換了一件修身的白襯衫。淺藍色牛仔褲。
長發用一根黑色皮筋簡單挽在腦後。露出白皙的脖頸。
她手裡端著一個透明的玻璃杯。
溫水冒著淡淡的熱氣。
清冷的目光。越過人群。平靜地落在前方的空地上。
老李抱著攝像機。單膝跪在紅地毯上。
他換了一塊滿格的新電池。把鏡頭擦了一遍又一遍。
紅色的指示燈穩定閃爍。直播間早早開啟。
十點整。
歡送會開始。
厚重的隔音木門被推開。
蘇晨走了進來。
他依然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淺色工裝褲。
腳上踩著一雙乾淨的黑色運動鞋。
沒化妝。沒做頭髮。
步伐平穩。踩著紅地毯。走到大廳中央。
沒有敲鑼打鼓。沒有拉什麼紅底黃字的橫幅。
更沒有像上次在南城分局那樣,弄一面兩米長的錦旗。
那種表彰形式,對於這次的功勞來說,太輕了。
那位穿著灰色夾克的公安部特派員。站起身。
皮鞋踩著暗紅色的地毯,大步走到蘇晨面前。
特派員沒有拿麥克風。也沒有準備什麼長篇大論的發言稿。
他看著蘇晨。
目光在蘇晨左臂那道粉色的新疤痕上停留了一秒。
「這半個月。辛苦了。」
特派員開口。聲音渾厚。在大廳里迴蕩。透著上位者的沉穩。
蘇晨微微頷首。
「順手的事。」他聲音很淡。
特派員笑了。眼角露出幾道歲月的皺紋。
他伸手。探進灰夾克的內側口袋。
沒有掏出裝滿現金的牛皮紙信封。也沒有拿出捲軸狀的獎狀。
他摸出了一個小本子。
深藍色。真皮材質。巴掌大小。
封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字體。
只在正中間,嵌著一枚暗金色的金屬國徽。
在水晶燈的照耀下,閃著冰冷肅穆的光。
大廳里死一般寂靜。
劇組人員屏住了呼吸。
老李的鏡頭,死死咬住那個深藍色的小本子。
特派員雙手捧著本子的邊緣。
神色變得無比鄭重。
腰板挺得筆直。往前遞出。
「國家需要你這樣的人。」
他看著蘇晨的眼睛。
「這是部里特批的。」
深藍色的本子。穩穩地停在蘇晨面前。
蘇晨垂下眼皮。看了一眼那枚金屬國徽。
他沒矯情推辭。
伸出右手。接了過來。
真皮邊緣帶著微澀的阻尼感。分量不重。
但拿在手裡,像是一塊沉甸甸的烙鐵。
後排。
總導演王剛坐在借來的輪椅上。
他看著蘇晨接過的那個深藍色本子。
胖臉上的橫肉一抽。
眼眶猛地紅了。
他抬起粗短的手指,用力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
能在綜藝節目裡拍到公安部發證。他這輩子做夢都沒敢想過。值了。
林清寒坐在側面。
她看著台中央的那個男人。
清冷的眸子裡,倒映著大廳柔和的燈光。
她沒有鼓掌。
端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放鬆。嘴角向上牽動。
露出一個帶著驕傲的淺笑。
老李咬著牙。
膝蓋在地毯上壓出兩個深坑。
他撥動滾輪。把攝像機的長焦鏡頭推到了物理極限。
直播間裡。兩億在線觀眾。
彈幕出現了長達十秒的物理停滯。
沒有一個人發消息。
屏幕上。
蘇晨左手托著本子底殼。右手拇指一挑。
翻開了深藍色的真皮封面。
內頁映入眼帘。
左側,是蘇晨那張表情冷硬的二寸白底證件照。
右側,蓋著一枚力透紙背的鋼印。
紅色的國徽印泥,壓著黑色的仿宋字體。
【公安部刑偵局特別顧問】
下方是一串獨一無二的紅底編號。
攝像機鏡頭瞬間切入。
給這頁紙。推了一個填滿整個屏幕的大特寫。
鋼印的凹凸紋理。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那不是什麼地方分局的榮譽證書。
那是代表著國家暴力機關絕對權力與認可的頂級證件。
全網幾千萬台手機和電腦屏幕前。
觀眾們死死盯著那個蓋著國徽鋼印的藍色本子。
短暫的死寂過後。
網絡數據流。再次陷入了癲狂的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