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推到了物理極限。
焦距鎖死在那本深藍色的證件上。
真皮封面的紋理清晰可見。
暗金色的國徽。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下面是一行黑體大字:公安部刑偵局特別顧問。
定格。
彈幕池經歷了長達十秒的絕對真空。
一億四千萬人的直播間。數據流徹底停滯。
接著。微博、某音、各大視頻網站的伺服器。再次迎來了毀滅級的數據泥石流。
全國的程式設計師揪著本就稀疏的頭髮。
看著全線飄紅的後台負載曲線。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幾天只要蘇晨一出場,他們的伺服器就得冒一次煙。
屏幕上的白色彈幕像暴風雪一樣炸開。
「這特麼是相親節目?」
「別人上節目收穫黑粉和緋聞,我們蘇神上節目直接國家隊包辦編制!」
「這含金量太恐怖了吧!公安部直接發證!」
「以後娛樂圈誰還敢惹他?惹急了活閻王直接掏證抓人!」
沙雕網友們的造梗能力是無窮的。
短短半小時。
幾張表情包火遍了全網。
第一張。蘇晨光著膀子拎著消防斧的截圖。頭頂被P上了一頂警帽。
下面配著兩行大字:「前排查房。底子不乾淨的自己雙手抱頭蹲下。」
第二張。蘇晨單手卸掉毒販胳膊的動圖。
配文:「蘇氏正骨,專治各種不服。」
各種段子在各大論壇滿天飛。讓人捧腹大笑。
「以後蘇晨去哪拍戲,當地的犯罪分子是不是得提前買站票跑路?」
「建議各大劇組開機前,先請蘇晨去片場溜達一圈。相當於給劇組開光了。」
「蘇神:我來上戀綜只是為了混點通告費退圈。國家:不,你是來掃黑除惡的。」
網民們在狂歡。
娛樂圈裡,卻是愁雲慘霧。
「娛樂圈紀檢委」的名號。一夜之間死死焊在了蘇晨的腦門上。
這可不是網友瞎封的。
人家手裡拿著蓋了國徽鋼印的特別顧問證。那是真能進內網查案子的。
京城。某高檔保姆車裡。
一個平時靠立「高智商學霸」人設的頂流男偶像。
正拿著手機刷熱搜。
看到那個深藍色證件的特寫。
他手一哆嗦。手機直接砸在真皮座椅上。屏幕磕出一條裂縫。
他轉頭衝著副駕駛的經紀人喊。嗓子全劈叉了。
「下個月那個有蘇晨出席的電影節紅毯!給我推了!」
經紀人愣住了。
「那是頂奢贊助的大資源啊!違約金要賠兩百萬!」
「賠!馬上賠!老子自己掏錢賠!」
男星抽出紙巾。拼命擦著額頭冒出來的虛汗。
「我那個名牌大學的學霸證書是花錢買的假貨!萬一走紅毯被他一眼看穿了,我特麼下半輩子就得去裡面踩縫紉機!」
魔都。某豪華江景公寓。
一個涉嫌陰陽合同漏稅的二線女演員。
連夜讓助理訂了飛往國外的頭等艙機票。
「這幾天我先出國度個假。國內風頭太緊了。」
她死死盯著平板屏幕上蘇晨冷硬的側臉。後背直冒涼風。
地下說唱圈。
一個平時滿嘴髒話、靠寫歌詞diss別人出名的地下Rapper。
看著熱搜。二話不說。
直接把電腦主機里的三塊硬碟全拆了下來。扔進馬桶里用水泡死。裡面全是他聚眾溜冰的視頻。
娛樂圈的底層生態。因為一本證件。發生了詭異的扭曲。
只要是底子不乾淨的藝人。
聽說哪個通告有蘇晨參加。連夜找藉口推掉。
不是突發重度腸胃炎,就是從樓梯上摔斷了腿。
一時間,各大晚會和綜藝的嘉賓名單大換血。
能留下來跟蘇晨同台的。全是按時交稅、遵紀守法的清白人。
短暫的修整期結束。
南海海島的警笛聲和硝煙味,終於被拋在腦後。
劇組包下了一架專機。帶著剩下的工作人員和嘉賓,飛回了南城市。
南城西郊。
熟悉的豪華雙層大別墅。
《心動頻率》最終階段的錄製,在這裡重新開啟。
下午兩點。
夏末的陽光穿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灑在客廳的實木地板上。
光斑里飄著細小的灰塵。
空調吹著二十四度的微風。
沒有槍林彈雨。沒有血腥味。沒有泥坑和豬糞。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柑橘香薰味。
王楚坐在單人沙發上。
他換了一身淺藍色的休閒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手裡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美式咖啡。
安安靜靜。老老實實。
再也沒有了第一天那種恨不得把攝像頭懟在自己臉上的囂張。
他現在看到蘇晨。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生怕活閻王一個不高興,查他偷稅漏稅的帳本。
林清寒坐在靠窗的吊籃藤椅上。
陽光打在她白皙的側臉。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手裡拿著一部剛送來的電影劇本。翻了兩頁。
紙張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偶爾抬頭。看一眼坐在中島台旁邊的男人。
蘇晨穿著一件簡單的黑T恤。
沒化妝。頭髮很清爽。
他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金屬雕刻刀。
面前放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黃花梨木頭。
刀刃切開木紋。
木屑簌簌往下掉。落在桌面上。
他正在削一個木雕把件。純粹是為了打發時間。
這幾天沒命的奔波。這種難得的清閒讓他緊繃的肌肉徹底放鬆下來。
老李抱著攝像機。蹲在兩米外。
他現在拍蘇晨,鏡頭穩如老狗。
整個劇組對蘇晨的態度。已經從最初的嫌棄和防備,變成了純粹的供奉。
監控室里。
總導演王剛坐在輪椅上。他的腿在海島上嚇軟了,還沒完全利索。
手裡端著個紫砂茶壺。吸了一口熱茶。
看著監視器里這副歲月靜好的和諧畫面。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終於像個正經的相親節目了。」王剛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肥肉。感嘆了一句。
經歷了那麼多生死劫難。
這檔節目總算能安安穩穩地收個尾了。
就在這難得的寧靜時刻。
「轟——轟——嗡!」
一陣刺耳的發動機轟鳴聲。
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別墅外圍的安寧。
不是普通的汽車引擎。
那是大排量超跑特有的、經過非法改裝的排氣管炸街聲。
聲音極度囂張。像一頭狂躁的野獸在門口嘶吼。
高頻的聲浪穿過隔音玻璃。
震得客廳茶几上的玻璃水杯嗡嗡直響。
水面盪起一圈圈細密的波紋。
王楚手一抖。冰美式差點灑在西褲褲襠里。
林清寒合上劇本。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蘇晨手裡的雕刻刀停頓了一下。一塊木屑掛在刀刃上。
他沒抬頭。只是掀了一下眼皮。
刺耳的剎車聲在別墅大門外響起。
橡膠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長長的焦糊味。
監控室里。
王剛剛喝進去的一口熱茶,差點嗆進氣管里。
他劇烈地咳嗽了兩聲。茶水噴在衣襟上。
轉頭看向旁邊的副導演。臉上的肥肉抽動了兩下。
「怎麼回事?這誰啊這麼大動靜?」王剛壓著嗓子問。
副導演滿頭大汗。拿著對講機的手直哆嗦。
「王導。是投資方那邊塞進來的新嘉賓。」
副導演擦了一把額頭。
「說是為了填補之前張偉被抓走的空缺。增加節目後半段的新鮮感。」
王剛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吃了苦瓜還難看。
新鮮感?
這節目還需要新鮮感?現在的收視率已經把天花板都捅破了!
再塞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進來。萬一惹毛了坐在客廳里的那尊活菩薩。
這別墅的房頂都得被掀了!
但合同是上面簽的。他一個打工的導演改不了。
違約金賠不起。
王剛無奈地嘆了口氣。
雙手用力轉動輪椅的金屬輪轂。從監控室里出來。
他推開客廳的側門。
拿著那個換了新電池的白色塑料大喇叭。
乾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
客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王剛硬著頭皮。臉色十分難看。
「各位嘉賓。」
他按下喇叭開關。
「咱們《心動頻率》的最終階段。」
「為了增加節目的新鮮感和互動性。」
「節目組……引入了一位新嘉賓。」
話音剛落。
別墅玄關處。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在外面用力推開。
「砰。」
門板撞在牆壁的橡膠阻尼器上。彈了一下。
一股濃烈的、帶著甜膩味的男士高定香水味。
順著門外的熱風,直接灌進客廳。蓋過了原本的柑橘香。
皮鞋踩在實木地板上的聲音響起。帶著漫不經心的拖沓。
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他染著一頭扎眼的白毛。用髮膠抓得根根分明。
穿著一件浮誇的帶反光亮片的機車夾克。
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銀色克羅心項鍊。走起路來叮噹響。
下巴高高昂起。
嘴裡還在囂張地嚼著口香糖。
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他根本沒看站在旁邊的王剛。
大搖大擺地跨進客廳。
滿臉不可一世的傲氣。
大門外的陽光打在他那張塗了厚厚粉底的臉上。
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張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