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贓也敢戴著上節目?」
「你膽子挺大啊。」
蘇晨的聲音不大。
混在空調出風口的微風裡。平平淡淡。
陸風伸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
五指像過電一樣,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臉上那副不可一世的囂張,瞬間凝固成了一張僵硬的面具。
厚厚的粉底在鼻翼兩側卡出兩道干紋。
空氣突然安靜。
別墅客廳里,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陸風手腕懸在半空。
那塊鑲滿碎鑽的滿天星腕錶。在客廳的水晶燈下折射出晃眼的白光。
他下意識地把手往回縮。
袖口往下掉,蓋住了半個錶盤。
「你……你胡說什麼!」
陸風的聲音劈叉了。帶著一種被人踩了尾巴的尖銳。
他強扯開嘴角,想笑,但臉皮扯動得很難看。
「這可是我花了兩百萬美金。在比弗利山莊的專櫃買的限量款!」
蘇晨沒理他的虛張聲勢。
他坐在高腳凳上。伸手拍掉大理石檯面上的黃花梨木屑。
「百達翡麗。鸚鵡螺系列。滿天星高定款。」
蘇晨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陸風被袖口遮住的手腕上。
「錶盤邊緣的三點鐘方向。有一道不明顯的放射狀刮痕。」
陸風后背一涼。
他猛地把手背到身後。死死捂住那塊表。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這道刮痕。是兩周前。」
蘇晨看著他。像在看一張透明的白紙。
「洛杉磯當地的一個飛車搶劫團伙,在砸碎珠寶店防彈玻璃時留下的。」
陸風的眼皮狂跳。
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高定香水味蓋不住他身上突然冒出來的酸冷汗味。
他剛從北美回來。
這塊表,根本不是他買的。
他在劇組殺青那天,去參加了一個當地華裔富商的酒局。
那個富商底子很黑。手裡全是用黑錢換來的硬通貨。
這塊表,是富商作為「見面禮」送給他的。其實就是想通過他這種明星的身份,把贓物帶回國內變現洗白。
陸風以為天衣無縫。
這表沒盒子沒證書。但價值連城。
他戴在手上,就算海關查問,也只會當成他個人的私人物品。
誰能查到一宗半個月前的海外搶劫案頭上?
「你放屁!你這是誹謗!」
陸風扯著嗓子大吼。
他伸出左手,指著蘇晨的鼻子。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樹葉。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來查我?信不信我讓律師告到你破產!」
蘇晨沒動。
他拿起桌上的金屬雕刻刀。在指尖轉了一圈。
刀刃閃著冷光。
【神級微表情分析】在腦海中高速運轉。
陸風全身上下的肌肉反饋。被拆解成最直觀的數據。
「第一。」
蘇晨聲音發沉。
「你剛才反駁的時候,右肩下沉。腳尖不自覺地指向大門。」
「這是典型的逃避心理。你想跑。」
陸風雙腿一軟。腳下的皮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聲。
「第二。」
蘇晨手裡的雕刻刀停住。刀尖指著陸風的臉。
「你說話的時候。頻繁吞咽口水。視線不敢看那台攝像機。」
「交感神經高度緊張。你在害怕這塊表被高清鏡頭拍到。」
陸風轉過頭。
看了一眼旁邊老李扛著的廣播級攝像機。
黑洞洞的鏡頭正對著他的手腕。
他嚇得把背在身後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甲摳進肉里。
「第三。」
蘇晨把雕刻刀扔在檯面上。叮噹一聲。
「如果你真的是在專櫃買的。」
「昨天過海關。兩百萬美金的奢侈品。你申報納稅了嗎?」
這句話像一柄重錘。
結結實實砸在陸風的天靈蓋上。
他當然沒申報。
申報需要提供資金來源和發票。他拿什麼提供?
如果不申報。兩百萬美金的表。就是走私重罪。
走私。賊贓。洗錢。
這三個詞。隨便哪一個都能讓他下半輩子在牢里度過。
陸風腦子裡嗡嗡作響。像塞了一窩馬蜂。
他看著蘇晨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那不是一個糊咖的臉。
那是一個正在審視罪犯的審訊官。
冷汗徹底決堤。
順著陸風的額頭往下流。沖花了鼻翼兩側的粉底。留下一道道黃白色的汗痕。
白色的頭髮被汗水打濕。軟塌塌地貼在腦門上。
「我……我沒……」
陸風張著嘴。喉嚨里像塞了一把沙子。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腿肚子發軟。
他往後退了兩步。
膝蓋彎撞在後面的真皮沙發邊緣。
「撲通。」
陸風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
沙發墊被砸出一個深坑。發出一聲沉悶的皮革排氣聲。
他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膛劇烈起伏。脖子上的克羅心項鍊隨著呼吸亂顫。
剛才進門時那種霸道少爺的囂張氣焰。
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裡。
被擊得粉碎。連渣都不剩。
角落裡。
王楚端著冰美式。坐在單人沙發上。
他看著癱成一攤爛泥的陸風。
默默吸了一口冷氣。
他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
活閻王連拿衝鋒鎗的僱傭兵都能單手掐死。你一個剛回國的小鮮肉,居然敢上去推他的肩膀。
找死都不挑個好日子。
王楚把身體往陰影里又縮了縮。生怕蘇晨的視線掃到自己身上。
窗邊。
林清寒坐在吊籃藤椅上。
她把手裡的厚劇本合上。放在圓桌上。
端起旁邊的一隻白瓷茶杯。
杯子裡泡著幾朵干茉莉花。
她低頭。抿了一口花茶。
抬起清冷的眸子。看著癱在沙發上汗如雨下的陸風。
眼神里沒有同情。只有看戲的淡漠。
這世上總有人不知死活。非要往南牆上撞。
後院。監控室里。
總導演王剛臉上的肥肉一哆嗦。
他猛地站起來。雙手撐著控制台。
死死盯著屏幕里陸風那張慘白的臉。
「快!切近景!給那塊表特寫!」
王剛對著對講機狂吼。
他才不管星海娛樂砸了多少贊助費。
賊贓都敢戴進他的節目裡。這是要把整個劇組往火坑裡推!
要不是蘇晨一眼看破。等以後案發了,這節目也得跟著陪葬。
攝像機鏡頭迅速拉近。
對準了陸風死死捂在背後的那隻手。
直播間裡。
兩億觀眾的彈幕。在短暫的死寂後。
迎來了最狂暴的爆炸。
白色的字體像暴風雪一樣刷滿屏幕。
「我草!賊贓?!跨國盜竊案的贓物?!」
「這特麼剛上節目三分鐘。直接把自己送進審訊室了?」
「笑死我了。霸道少爺一秒變孫子。那汗流得都能洗澡了。」
「蘇神這眼睛是帶X光嗎?連三點鐘方向的刮痕都能看清!」
「惹誰別惹蘇晨。他真送你吃牢飯啊!」
「活閻王一復工,業績直接送上門。」
客廳里。
空氣仿佛凝固了。
陸風坐在沙發上。渾身發冷。
他甚至不敢抬頭看蘇晨。只盯著大理石地板上的花紋。
完了。
這是全國直播。他剛才的每一個表情,每一次結巴。都已經被兩億人看在眼裡。
蘇晨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他從高腳凳上站起來。
鞋底踩在地板上。沒有聲音。
他走到茶几前。
右手。慢慢伸進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褲口袋。
摸索了一下。
掏出一個小本子。
深藍色的真皮封面。
巴掌大小。邊緣帶著嶄新的皮革氣味。
封面的正中央。嵌著一枚暗金色的國徽。
在客廳的水晶燈下。閃著冰冷肅穆的光。
蘇晨拿著那個本子。
手腕一翻。
「啪。」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深藍色的證件。被他重重拍在玻璃茶几上。
茶几跟著震了一下。
蘇晨單手撐著茶几邊緣。
身體微微前傾。
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沙發上的陸風。
冷硬的目光。像是一把剝皮的尖刀。
毫不留情地刮過陸風那張慘白的臉。
「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了。」
蘇晨的語氣平靜。
沒有一絲起伏。
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深入骨髓的森寒。
他修長的手指。在深藍色的證件封面上點了兩下。
「咱們聊聊。」
「這塊表,是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