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甩開那個發抖的群演。
腳下的白底黑面戲靴踩著片場的沙土地。發出沉悶的踏步聲。
幾步走到林清寒面前。
他臉上畫著濃重的古裝劍眉。粉底打得極厚。
鼻翼兩側被汗水衝出兩條細小的粉溝。
一股濃烈的男士古龍水味,混著髮膠的化學香精味。
直接撲向林清寒。
片場外圍。
幾個跟組的保鏢和生活助理立刻圍了過來。
手裡拿著掛脖風扇、冰水和遮陽傘。
陳飛不耐煩地擺擺手。把他們趕開。
他是這部投資三個億的S級古裝劇絕對男一號。
親爹是西山省的煤炭大鱷。帶了八千萬資金進組。
連總導演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喊一聲「飛哥」。
在片場作威作福。早成了習慣。
「清寒姐。你可算來了。」
陳飛擠出一個笑。油膩。輕浮。
目光放肆地在林清寒那件修身的白襯衫上掃了兩圈。
林清寒停下腳步。
沒理會他那聲熱絡的招呼。
清冷的目光看著他。像在看一堵擋路的土牆。
陳飛根本不在乎她的冷淡。
他轉動視線。掃了一眼站在林清寒半步之外的蘇晨。
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淺色工裝褲。黑色運動鞋。
身上什麼掛件都沒戴。
靜靜地站在那。沒有任何存在感。
陳飛連一秒鐘都沒多停留。
一個拎包的保鏢。或者劇組底層的場務。
這種下等人,不配進他的法眼。
「清寒姐。咱們下午那場戲,情緒爆發點挺高的。」
陳飛往前湊了半步。
距離拉近。古龍水味更沖鼻子。
「我這幾天一直找不到那種生死離別的感覺。」
他舔了一下下嘴唇。
「正好你來了。咱們對對戲?」
「提前找找狀態。」
林清寒往後退了半步。
拉開安全距離。
「劇本圍讀去會議室。現在是休息時間。」
聲音很冷。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陳飛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咧開嘴。
帶資進組的底氣,讓他在這座影視城裡橫行無忌。
那些二三線的女演員,哪個不是排著隊往他房車裡鑽。
今天好不容易逮到這個清冷高傲的影后。
他不想放過這種吃豆腐的機會。
「就在這兒找狀態就行。入戲嘛,隨時隨地。」
陳飛一邊說。
一邊抬起了右手。
他那隻塗著透明護甲油的手。
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直接越過安全距離。朝著林清寒的左側肩膀攬了過去。
動作輕浮。透著一股霸王硬上弓的無賴勁。
片場周圍。
舉著反光板的燈光助理,牙齒死死咬著下嘴唇。
手裡金屬杆被捏得嘎吱作響。
負責發盒飯的場務大媽,別過頭去。不忍心看。
全劇組幾百號人。
全都眼睜睜看著這隻鹹豬手伸過去。
沒人敢出聲。沒人敢阻攔。
這部戲的資金鍊全靠陳飛背後的煤老闆撐著。得罪了他,全組明天就得喝西北風。
跟拍PD老李。
扛著六十斤的廣播級攝像機。
鏡頭死死咬住陳飛那隻伸在半空的手。
兩億在線觀眾的直播間。
徹底炸了。
數據流像沸騰的岩漿。瘋狂沖刷著各大平台的伺服器。
滿屏的白色字體全是憤怒的髒話。
「這孫子是誰!拿開你的髒手!」
「光天化日!當著攝像機的面就敢吃豆腐?!」
「煤老闆的兒子就能這麼猖狂嗎!封殺他!」
「林姐快躲開!別被這油膩男碰到了!」
網民們的血壓瞬間飆升。
敲擊鍵盤的手指重重砸在屏幕上。恨不得鑽進屏幕把那隻手剁下來。
那隻手。距離林清寒的肩膀。
只剩不到半寸。
甚至能感受到掌心帶起的溫熱氣流。
林清寒眼神瞬間結冰。
冷得沒有任何溫度。
她左腳腳跟點地。準備向右後方撤出。
徹底避開這隻噁心的手。
但她沒退成。
一隻手。
比她的動作更快。比陳飛的動作更猛。
從旁邊斜插進來。
直接撕裂了兩人之間的空氣。
那是一隻粗糙的、骨節分明的大手。
手背上還帶著在海島被礁石劃破的暗紅色血痂。
「啪!」
一聲沉悶的皮肉撞擊聲。在喧鬧的片場中央突兀地響起。
蘇晨的右手。
在半空中。穩穩地。死死地。
抓住了陳飛伸出來的那隻手腕。
五指收攏。
虎口卡在對方手腕的橈骨邊緣。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多餘的廢話。
就像是一把工業級的液壓鐵鉗。直接鎖死了那截骨頭。
陳飛愣住了。
手腕上傳來的力道,大得驚人。
他感覺自己的骨頭像是被放進了一台粉碎機里。
隨時會被碾成碎渣。
「嘶——」
陳飛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猛地用力。想把手抽回來。
紋絲不動。
那隻粗糙的大手,像是在半空中生了根。
他一百三十多斤的身體,連帶著沉重的真絲戲服一起往後墜。
手腕卻被死死釘在原地。無法掙脫分毫。
骨頭深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陳飛臉上的粉底瞬間因為五官的扭曲而卡出裂紋。
額頭冒出冷汗。
他惱羞成怒。
在這座幾百人的片場裡。在所有工作人員的注視下。
他居然被一個穿破短袖的下人抓住了手。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陳飛的眼珠子瞪得溜圓。
血絲瞬間爬滿眼白。
他衝著蘇晨。張開滿是口水味的嘴。
發出一聲聲嘶力竭的大吼。
「你特麼誰啊!」
「給老子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