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特麼誰啊!」
陳飛的怒吼聲在片場上空炸開。
破了音。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尖叫雞。
他用力往回猛抽右手。
蘇晨沒鬆手。
灰色的短袖被風吹得貼在結實的後背上。
他看著陳飛那張塗滿厚重粉底的臉。目光冷得像一塊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堅冰。
沒有溫度。沒有波瀾。
面對這種靠資本餵養出來的溫室花朵。
蘇晨連半個字的廢話都懶得說。
他的右手。稍微調整了一個細微的角度。
粗糙的拇指指腹。精準無比地扣在陳飛手腕內側的麻筋上。
發力。往下死死一按。
「呃!」
陳飛發出一聲變調的悶哼。
整條右臂的神經像是被高壓電擊中。瞬間陷入麻痹。
手掌脫力。五指不受控制地張開。
蘇晨沒停。
左腳往前墊了半步。軍用膠底鞋踩實了地面的沙土。
握住陳飛手腕的右手。順勢往外側翻轉。
往下一拉。往上一送。
一招標準的軍用CQC關節技。利用槓桿原理,直接破壞肩部關節結構。
「咔啦。」
一聲沉悶的骨骼錯位聲。
在嘈雜的片場裡。清晰得刺耳。
陳飛的右側肩膀關節。當場脫臼。
圓形的肱骨頭。被硬生生從關節盂里擠了出去。
整條胳膊失去支撐。像一截軟綿綿的廢舊橡膠水管。無力地垂在身側。
劇痛。
撕裂般的劇痛。瞬間沿著神經網衝進陳飛的大腦皮層。
他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啊——!!!」
一聲殺豬般的悽厲慘叫。劃破了影視城的天空。
陳飛雙腿一軟。
直接跪在沙土地上。
他左手死死捂住脫臼的右肩。
身子佝僂成一隻熟透的蝦米。
疼。鑽心的疼。
他這種連破個皮都要發三條微博賣慘的小鮮肉。哪受過這種拆骨斷筋的罪。
他在地上瘋狂打滾。
昂貴的高定戲服沾滿了黃土。絲綢面料被地上的碎石子劃出破洞。
袖口上還沾著剛才打翻的幾片爛菜葉。
厚重的粉底被汗水沖成了一道道白溝。
眼淚和鼻涕同時湧出來。
混著臉上的高檔化妝品。糊了滿臉。涕泗橫流。
剛才那股囂張跋扈的霸王氣焰。碎得連渣都不剩。
全場死寂。
只有陳飛殺豬般的乾嚎聲在迴蕩。
端著道具湯碗的中年群演。張大嘴。
呆呆地看著地上打滾的男一號。連掉在地上的塑料碗都忘了撿。
舉著反光板的燈光助理。手一抖。
銀色的板子砸在腳背上。他竟然沒覺得疼。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那個穿灰色短袖的男人。
老李的攝像機。穩穩地扛在肩上。
紅色的工作燈頻頻閃爍。
鏡頭忠實地記錄下了這電光火石間的反轉。
直播間。兩億在線觀眾。
彈幕池迎來了今天的第一波狂潮。
白色的字體像暴風雪。瞬間覆蓋了整個屏幕。
「我草!卸了!直接卸膀子了!」
「哈哈哈哈!聽這咔吧一聲,我中午能多吃三大碗米飯!」
「這叫什麼?這就叫活閻王專治各種不服!」
「讓你伸鹹豬手!讓你欺負群演!踢到鋼板了吧!」
「蘇神這套動作太絲滑了。沒有十年反恐經驗絕對擰不出這效果。」
「前一秒還在裝逼。後一秒就在泥地里打滾。這反差絕了。」
「看著他在地上哭,我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活該!這種帶資進組的毒瘤,就該這麼治!」
滿屏的驚嘆號和點讚。
網民們隔著屏幕。覺得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就一個字,爽。
片場後方。
電影總導演正坐在監視器前的馬紮上。
看到這一幕。他手裡的對講機直接掉在地上。摔得電池都飛了出來。
他嚇得渾身發抖。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的導演多口袋馬甲。
那可是帶了八千萬進組的煤老闆親兒子啊!
這要是胳膊廢了。這部戲的資金鍊當場就得斷!
「醫生!快叫駐組醫生!」
總導演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大腿撞翻了前面的小木桌。不鏽鋼保溫杯摔在地上。枸杞和熱水撒了一地。
他扯著變調的嗓子。衝著周圍的場務嘶吼。
「擔架!把人抬去醫務室!快啊!」
幾個場務如夢初醒。
慌慌張張地跑向後勤車。拉出了一副橘紅色的摺疊擔架。
林清寒站在蘇晨身後。
半步的距離。
橫店的空氣有些沉悶。風吹不進這封閉的影棚外圍。
她看著地上打滾的陳飛。
又抬起頭。看著蘇晨寬闊結實的後背。
這男人永遠都是這樣。
沒有多餘的情緒宣洩。沒有無聊的口舌之爭。
動手永遠比動嘴快。
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解決最噁心的人。
林清寒的唇角微微牽動。
一抹極淡的笑意。在她的眼底無聲地化開。
這是純粹的安全感。不摻一點雜質。
兩個場務抬著擔架跑過來。
手忙腳亂地把陳飛往擔架上挪。
稍一碰到右邊肩膀。陳飛就疼得直抽抽。冷汗直冒。
「輕點!你們特麼想疼死老子啊!」他破口大罵。
他躺在擔架上。
頭髮被泥土糊成一團。眼線的妝全暈開了。像個滑稽的小丑。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透過人群的縫隙。死死盯著站在原地的蘇晨。
疼痛讓他失去了理智。
怨毒的火焰在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
「你給我等著!」
陳飛躺在擔架上。掙扎著抬起完好的左手。指著蘇晨的方向。
嗓音嘶啞。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
「老子記住你了!」
「我爸是陳建林!我手裡有八千萬!」
他像條被拔了毒牙的瘋狗。對著空氣狂吠。
「我要讓全行業的資本封殺你!」
「我要讓你在這個圈子裡混不下去!讓你跪下來求我!」
四個場務抬起擔架。
快步往片場外的醫務車方向跑去。
陳飛的咒罵聲。隨著擔架的遠去,還在悶熱的空氣中迴蕩。
蘇晨站在原地。
他抬起雙手。拍了拍右手掌心。
拍掉剛才抓陳飛手腕時,不小心沾上的一點粉底印子。
他連一個正眼都沒給擔架上的陳飛。
資本封殺?
這句話他聽得太多了。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昨晚星月傳媒的老總剛被警車帶走,今天又冒出一個煤老闆的兒子。
排隊送人頭。
他轉過身。
準備叫林清寒去旁邊的休息區。
視線隨意地掃過片場雜亂的設備。
突然。
他的目光停住了。
定格在左前方三米外。一張黑色的摺疊道具桌上。
桌子上堆著一堆拍攝用的零碎物件。
幾袋沒開封的假血包。兩把塑料短刀。幾個對講機。
在這堆雜物中間。
安靜地躺著一把黑色的手槍。
那是一把全金屬材質的道具槍。
仿製經典的格洛克17型號。
槍管泛著冰冷的烤藍光澤。金屬的冷硬質感在打光燈下非常真實。
蘇晨的目光。被這把槍死死吸住了。
【全武器精通】的神經反射。在這一瞬間被猛地觸動。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兩道淺紋卡在眉心。
不對勁。
這把槍的握把配重比例。以及拋殼窗邊緣的金屬磨損痕跡。
完全不像是劇組常用的那種發令槍改裝的空包彈道具。
它的槍機結構太緊實了。
他邁開腿。膠底鞋踩在沙土上。
朝那張黑色的道具桌走過去。
就在他距離那把槍還有一步之遙的時候。
腦海深處。
那道沉寂了許久的機械音。
毫無預兆地。
突兀地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