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片場簽到成功。獲得【神級道具鑑定與痕跡分析】!」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骨深處突兀地炸開。
蘇晨停下腳步。眉頭猛地鎖緊。
太陽穴兩側的血管劇烈跳動。
龐大的數據洪流。像高壓水槍。蠻橫地衝進神經中樞。
不同年代的金屬鍛造工藝。火藥燃燒後的硫化物殘留圖譜。
各類機械傳動裝置的咬合結構。
影視道具的作假工藝流程。矽膠模具的倒模痕跡。
發令槍與真槍在擊發機構上的幾百個細微差異。
這些硬核的專業知識。在千分之一秒內。強行刻進大腦皮層。
信息量太大。
蘇晨咬住後槽牙。舌尖頂著上顎。
咽下那股子反胃的眩暈感。
五秒鐘後。刺痛感如潮水般退去。
他呼出一口長氣。帶出胸腔里的燥熱。
重新睜開眼。
視線聚焦。落在三米外那張黑色的摺疊道具桌上。
橫店的太陽很毒。打光用的高瓦數鏑燈更熱。
空氣里飄著盒飯的油膩味和發電機排出的柴油廢氣。
桌面上堆著雜物。
幾袋沒開封的血漿包。透明塑膠袋裝著。裡面的紅色液體透著工業糖漿的假亮。
兩把橡膠匕首。刀刃邊緣還有沒處理乾淨的注塑毛邊。
幾個黑色的對講機。
在這些雜物中間。
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把黑色的手槍。仿製格洛克17的經典造型。
在外人眼裡。這就是一把拍戲用的空包彈發令槍。用來拍近景特寫的普通道具。
但在現在的蘇晨眼裡。這把槍變了。
視網膜上。這把槍被拆解成了無數異常的數據網。
槍管表面的黑色塗層。不是道具廠常用的劣質電鍍黑漆。
那是一層均勻的、透著啞光質感的金屬氧化層。
標準的軍工級烤藍發黑工藝。用來防鏽和耐高溫的。
套筒邊緣。有極輕微的摩擦露白。
那是套筒在巨大的火藥氣體反衝下,成百上千次往復運動留下的真實機械磨損。
空包彈的微弱膛壓,根本砸不出這種深度的磨損痕跡。
最致命的。是彈匣底板。
卡在握把底部的金屬板邊緣,有一點極小的黃銅色刮痕。
只有真子彈的黃銅底火,在頻繁壓入彈匣時,才會留下這種金屬咬痕。
蘇晨邁開腿。
膠底鞋踩著乾燥的沙土地。沙沙作響。
他徑直走向那張桌子。
「哎!別動那個!」
一聲變調的尖叫。從十米外的道具棚底下傳來。
聲音劈叉了。帶著一種被人踩住脖子的驚恐。
劇組的首席道具師老張。
本來正坐在塑料凳子上,看著擔架把陳飛抬走。
他轉過頭。剛好看到蘇晨停在自己的道具桌前。手伸向了那把槍。
老張整個人像觸了電。猛地彈起來。
大腿撞翻了塑料凳子。
手裡的場記本掉在沙堆里。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發了瘋一樣往這邊跑。
【神級微表情分析】自動觸發。
蘇晨偏過頭。看了老張一眼。
老張常年風吹日曬的黑臉。此刻褪得沒有一絲血色。白得像張放久的報紙。
鼻孔放大。呼吸急促。
目光死死鎖在那把槍上。根本不看蘇晨的臉。
這是極度心虛和恐懼的應激反應。
老張跑得太急。
腳下絆了一根黑色的粗電纜。
整個人往前一撲。踉蹌了好幾步。差點摔個狗吃屎。
他穩住身子。繼續往桌子這邊沖。
「蘇老師!那東西不能碰!」
他大口喘著氣。伸手想去捂桌子上的槍。
手指在抖。指甲邊緣全是黑泥。
蘇晨沒理他。
右手比老張快了一秒。
五指收攏。直接抓住了那把槍的握把。
入手極沉。
冷硬的鋼鐵溫度貼著掌心。
普通道具槍為了手感,會灌鉛。但這把槍的重量分布完全不同。
重心不在握把。而是均勻地壓在彈匣井的位置。
這是裝滿了子彈的實彈重量。接近九百克。
老張撲了個空。
雙手重重按在黑色的摺疊桌上。
桌腿劇烈搖晃。
一袋血漿包被擠落。砸在地上。塑膠袋破裂。
黏稠的紅色糖漿流了一地。沾在老張的運動鞋面上。
「蘇……蘇老師。」
老張喉嚨發乾。聲音打著哆嗦。
「這槍卡殼了。裡面有機油。髒手。」
「給我吧。我去擦擦。」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比哭還難看。
伸著兩隻手來討要。臉上的肌肉僵硬得像塊木板。
片場後方。
監視器旁邊。
電影總導演癱坐在摺疊椅上。
他手裡攥著一團皺巴巴的面巾紙。正在擦脖子上的虛汗。
陳飛的胳膊被卸了,他腦子裡全是怎麼跟投資人交代的爛攤子。
聽到老張的叫喊。
導演抬起頭。看著道具桌前的動靜。
滿臉茫然。
「他又幹嘛呢?」導演指著蘇晨的方向。問旁邊的副導演。
副導演也是一頭霧水。搖搖頭。
「不知道啊。好像拿了把道具槍。老張急眼了。」
導演煩躁地把紙巾砸在地上。
這活祖宗剛廢了男一號。現在又去招惹道具組。
這劇組今天是不是被詛咒了。
老李扛著六十斤的攝像機。站在側面。
鏡頭順著蘇晨的動作。穩穩地切到了那把黑色的手槍上。
兩億人的直播間。
觀眾隔著屏幕。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拉扯。
「活閻王怎麼對一把玩具槍感興趣了?」
「那道具大叔反應也太大了吧。跟護崽子的老母雞似的。」
「不懂就問,劇組的道具槍很貴嗎?摸一下都不行?」
「這劇組水很深啊。蘇神的眼神不對勁。」
林清寒站在幾步之外。
白襯衫的袖口挽著。
她沒有上前阻止。
清冷的目光看著蘇晨握槍的姿勢。
食指筆直地貼在扳機護圈外側。標準的戰術據槍手勢。
她知道。蘇晨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去動一把破爛道具。
蘇晨單手握著槍。
無視了老張伸在半空發抖的雙手。
空氣中。除了劣質盒飯的味道。他還聞到了一股極淡的化學溶劑味。
不是WD40防鏽潤滑劑。
是Hoppe's 9號槍膛清潔劑。專洗火藥殘渣的專用槍油。
普通劇組。根本買不到這東西。
老張急得直跺腳。
「蘇老師!真不能玩!這槍走火容易傷人!」
他伸手想去抓蘇晨的手腕。
蘇晨抬起眼皮。
冷硬的目光。直接刺向老張布滿紅血絲的雙眼。
老張的手僵在半空。被那股寒意凍住了。再也不敢往前送一寸。
蘇晨收回目光。看向手裡的槍。
側過身。避開老張。
右手大拇指往下壓。
指腹精準地找到握把左側的彈匣釋放鈕。
用力。按下。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彈簧機械音。
這不是塑料卡扣解開的聲音。這是實打實的鋼鐵摩擦聲。
重力作用。
黑色的金屬彈匣。順著彈匣井的軌道。絲滑地滑落出來。
蘇晨左手攤開。手掌向上。
穩穩接住掉落的彈匣。
彈匣外殼冰涼。帶著槍油的味道。
老張看著那個彈匣落在蘇晨手裡。
雙腿一軟。
直接跪在了滿地紅色的假血漿里。膝蓋磕在碎石子上。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蘇晨低下頭。
看著靜靜躺在手心裡的金屬彈匣。
雙排單進的供彈口。
他抬起右手。
大拇指壓住彈匣最上方的那顆子彈。
指尖抵住子彈的底緣。稍微用力。往前一推。
子彈順著彈匣的金屬抱彈口。滑了出來。
蘇晨伸出食指和拇指。
捏住那顆長條形的子彈。舉到眼前。
不是空包彈。沒有紅色的塑料封口。沒有收口花紋。
全金屬被甲。流線型的彈頭。
黃澄澄的黃銅彈殼。
在片場高瓦數鏑燈的強光照射下。
折射出一道致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