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落地窗。
淡金色的光柱打在開放式廚房的大理石島台上。
空氣里飄著細小的灰塵顆粒。
林清寒站在導台旁。
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有些寬鬆。
她看著正在專注煎溏心蛋的蘇晨。
嘴角那一抹驚艷的淺笑。還沒完全褪去。
廚房裡飄著培根的油脂香氣。
混合著煎蛋的焦香味。
抽油煙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蘇晨左手握著平底鍋的黑色手柄。
右手拿著木質鍋鏟。
輕輕一鏟。
邊緣焦脆、蛋黃半熟的煎蛋滑入白瓷盤中。
他伸手。關掉燃氣灶。
「咔噠。」
藍色的火苗瞬間熄滅。
這大概是這半個月來。最像正常戀愛綜藝的一個早晨。
沒有血腥味。沒有火藥味。
只有食物的煙火氣。
蘇晨端著兩個盤子。走到餐桌前。
放下。
拉開木頭椅子。坐下。
林清寒跟過來。坐在他對面。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
銀色叉子偶爾磕碰瓷盤。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老李蹲在兩米外的盆栽旁邊。
六十斤的攝像機穩穩架在肩膀上。
他慢慢轉動變焦環。
拍著這些溫馨的空鏡。
老李眼眶發酸。這才是他當年應聘綜藝攝像師時。腦子裡想像的畫面。
十分鐘後。
別墅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總導演王剛走了進來。
他那張原本圓潤的胖臉。明顯瘦了一大圈。
兩頰的肉耷拉著。眼袋重得像掛了兩個鉛制秤砣。
烏青一片。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花襯衫。
手裡拿著那個標誌性的白色塑料大喇叭。
喇叭的外殼上。還纏著兩圈黑色的絕緣膠布。那是之前摔裂的地方。
王剛邁著沉重的步子。
皮鞋踩在地板上。拖著腳走。
他一邊走。一邊拿一條毛巾擦著脖子上的冷汗。
昨晚市局門口的「肉麻花」事件。雖然沒發生在劇組。
但他大半夜在監控里。看著蘇晨拎著甩棍溜出別墅。
三個小時後才帶帶著一身水汽回來。
王剛的魂都快嚇飛了。
他連著干吞了四顆速效救心丸。
坐在床頭哆嗦了一宿。硬是沒敢閉眼。
生怕一睜眼。特警的防暴盾牌又把別墅的門給爆了。
王剛走到客廳中央。
雙腿打著顫。膝蓋軟綿綿的。
他看向坐在餐桌前吃煎蛋的蘇晨。
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咳咳。」
王剛乾咳了兩聲。清了清嘶啞的嗓子。
拿起塑料大喇叭。按下開關。
「刺啦——」
電流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響起。
二樓的木樓梯傳來腳步聲。
王楚和另外兩個嘉賓。頂著黑眼圈。慢吞吞地走下來。
「各位嘉賓。」
王剛強打起精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歡快一些。
臉上的橫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海島篇。正式結束。」
王楚聽到這句話。
雙腿一軟。直接靠在了樓梯的木扶手上。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
在這座充滿僱傭兵、毒販和走私犯的要命海島上。他居然活著錄完了這一期。
王剛擦了把額頭的虛汗。
毛巾都快擰出水了。
「接下來。我們將前往第五站。」
他翻開手裡皺巴巴的台本。
「江南水鄉。烏衣古鎮。」
「正值古鎮一年一度的文化節。」
王剛念著台詞。聲音越來越大。似乎在給自己壯膽。
「這次的主題是。」
「體驗非遺傳承。感受慢節奏的生活。」
他特意在「慢節奏」三個字上。加了重音。
死死盯著蘇晨的方向。
生怕蘇晨聽不懂他的瘋狂暗示。
王剛在心裡瘋狂祈禱。
去古鎮。
看看花燈。捏捏泥人。做做手工繡花。
這地方全是用木頭建的百年老宅。
連個能藏C4炸藥的承重牆都沒有!
就算打架。最多也就是拿木棍敲兩下。
總該安全了吧!
餐桌旁。
蘇晨放下手裡的叉子。
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他抬頭看了王剛一眼。
沒說話。
王楚等男嘉賓如蒙大赦。
趕緊轉身往樓上跑。
「我去收拾行李!」
王楚的聲音里透著壓不住的狂喜。
他現在只想離這個海島越遠越好。離那些槍戰和人命越遠越好。
四個小時後。
劇組的豪華大巴車。行駛在平穩的高速公路上。
窗外的風景。從蔚藍的大海。
變成了大片大片的綠色水稻田。
空氣里的咸腥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屬於江南水鄉的濕潤水汽。
大巴車平穩地停下。
氣動車門發出「呲」的一聲排氣聲。緩緩拉開。
濕潤的微風灌進車廂。
烏衣古鎮。到了。
蘇晨拎著一個簡單的黑色帆布旅行包。
踩著大巴車的台階走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寬鬆T恤。淺灰色的休閒長褲。
腳上一雙輕便的膠底帆布鞋。
林清寒跟在他身後。
穿著一條素色的棉麻長裙。長發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腦後。
手裡只提著一個編織手提袋。
兩人都沒有帶多餘的行李。輕裝簡行。
陽光從雲層縫隙里透出來。
不刺眼。帶著一點江南特有的溫吞。
畫風靜謐。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青石牌坊。
牌坊上雕刻著繁複的鏤空花紋。歲月在石頭上留下了斑駁的黑綠色苔蘚。
穿過牌坊。
是一條寬闊的青石板街道。
兩旁是白牆黑瓦的傳統徽派建築。
馬頭牆高高翹起。
一條清澈的河水穿鎮而過。河面上飄著幾片綠色的浮萍。
烏篷船停靠在岸邊。船夫搖著木櫓。發出「嘎吱嘎吱」的水聲。
空氣里。帶著淡淡的檀香味。
混雜著街邊小吃攤傳來的桂花糕甜味。
老李扛著機器。
走在隊伍的最外圍。
他沒去拍嘉賓。而是把鏡頭對準了河面上的烏篷船。
對準了屋檐下掛著的紅燈籠。
拍了幾個唯美的空鏡。
他太喜歡這個地方了。
沒有黑衣保鏢。沒有防盜鐵門。
到處都是穿著漢服打卡的遊客。手裡拿著糖葫蘆的小孩。
這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5A級旅遊景區。
「賣泥人咯!捏糖人!」
「正宗蘇繡手帕!來看看啊!」
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古玩攤位和手工藝品小推車。
攤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熱鬧。充滿了煙火氣。
蘇晨和林清寒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兩人中間隔著半個肩膀的距離。
沒有牽手。但步頻出奇的一致。
蘇晨的視線掃過兩旁的商鋪。
眼神放鬆。
肩膀的肌肉沒有緊繃。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汽的空氣。感覺胸腔里那股殺伐的濁氣散了不少。
這地方。挺適合養老。
他邁開長腿。往前走去。
灰色的褲管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地上。鋪著大塊大塊的青石板。
有些年頭了。石頭表面被遊客踩得溜光水滑。
邊緣處有些坑窪。
就在蘇晨的膠底鞋。
踏上前方一塊刻著銅錢紋路的青石板時。
鞋底的橡膠。剛剛接觸到粗糙的石頭雕紋。
甚至還沒來得及將全身的重量壓上去。
他腦海深處。
那道沉寂了沒兩天的系統機械音。
毫無預兆地。
突兀地。
冰冷地響了起來。
「叮!」
「古鎮簽到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