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獲得【神級古董鑑賞與化學物質分析】!」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幹深處炸開。
蘇晨的腳步猛地頓住。
膠底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擦出一道短促的沙沙聲。
龐大的數據洪流像決堤的江水。野蠻地衝進大腦皮層。
太陽穴兩邊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咬緊後槽牙。牙齦被擠壓,滲出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
強忍著沒有發出聲音。
歷代瓷器的釉面開片規律。
宋代五大名窯的胎土密度與燒制溫度曲線。
青銅器在地下埋藏千年後的氧化銅綠分子排布結構。
不僅是古代的智慧。還有現代造假工業的骯髒流水線。
高錳酸鉀混合鹽酸做舊的化學反應方程式。
氫氟酸洗去瓷器表面賊光的腐蝕時間。
豬血混合廢鐵屑熬煮偽造紅斑的配方。
無數硬核的專業知識。
在千分之一秒內,被暴力拆解。
化作閃爍的圖譜,強行嵌進他的記憶區。變成肌肉本能。
幾秒鐘後。
腦海里的脹痛感如退潮的海水般散去。
蘇晨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吹散了面前的一點浮塵。
他重新睜開眼。
眼前的世界變了。
陽光打在街道兩旁的木板排門上。打在琳琅滿目的攤位上。
原本在遊客眼裡透著歷史滄桑感的古玩字畫。
此刻在蘇晨的視網膜上。
瞬間被剝離成一堆劣質的化學塗層和現代工業模具倒模的廢品。
滿街的破銅爛鐵。工業垃圾。
左邊攤位上那件唐三彩陶馬。
馬脖子底下的胎土白得刺眼。
表面那層斑駁的釉色,散發著一股極淡的氨水揮發味。
那是用尿液浸泡做舊留下的騷臭。
右邊玻璃櫃裡掛著的漢代青銅劍。
劍脊中段,留著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筆直合模線。
那是數控工具機鑄造留下的工業痕跡。打磨都沒打磨乾淨。
蘇晨扯了下乾裂的嘴皮。沒出聲。
林清寒停下腳步,回過頭。
白襯衫的領口被微風吹動。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蘇晨剛才那一瞬間的僵硬。
她看著蘇晨的側臉。
剛剛在廚房裡煎蛋時的那種鬆弛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透死物般的冷厲。
那種在海島上盯著漆黑海面找走私船時的狀態。
林清寒沒有多問。默默往他身邊靠了半步。
兩人繼續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
跟拍PD老李扛著六十斤的攝像機,跟在三米外。
前方二十米。
一個撐著藍色遮陽傘的攤位前,圍了幾圈人。人聲嘈雜。
王楚站在攤位最前面。
他穿著卡其色休閒西裝,手裡捏著一把摺扇。
努力裝出一副溫文爾雅的貴公子模樣。
這半個月,他在海島上嚇得尿褲子的醜態被全網看光。
經紀人勒令他必須在古鎮這一站,立一個「文化富少」的人設。
把丟掉的粉絲拼死撈回來。
攤主是個六十多歲的乾瘦老頭。
穿著發黃的粗布對襟馬褂。頭戴瓜皮帽。
老頭正拉著王楚的袖口,唾沫星子橫飛。
推銷著手裡捧著的一隻青花瓷碗。
「小伙子,你是有眼光的。」
老頭眼眶發紅。聲音帶著顫音。演得聲情並茂。
「這可是大明成化年的鬥彩!我太爺爺當年當大官傳下來的傳家寶!」
老頭把碗往王楚懷裡推。
另一隻手抹了一把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要不是我那小孫子得了白血病,急著湊三十萬的手術費。」
「你就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能把祖宗留下的東西拿出來賣啊!」
周圍幾個圍觀的中年大媽聽得直抹眼淚。
用同情的目光看著老頭。
王楚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他不懂成化鬥彩怎麼寫。但他懂流量。
買下這件古董,不僅彰顯財力,還能落一個「拯救白血病兒童」的大善人名聲。
三十萬買個熱搜頭條,太值了。
「老人家,您別哭了。」
王楚合上摺扇。裝出痛心疾首的模樣。
「這碗,我包了。就當是給孩子湊點手術費。」
他豪氣干雲地伸手去摸口袋裡的手機。
老李的攝像機鏡頭立刻調轉方向。
對準了正在上演大善人戲碼的王楚。
攤位里。
老頭看著王楚上鉤。
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狡黠和貪婪。
那是奸商看到肥羊的眼神。
老頭突然把那隻青花瓷碗往桌上一放。
擺了擺手。
「小伙子,你是個好人。」
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湊近王楚。
「那隻碗,只是個添頭。」
老頭彎下腰。從攤位底下那個蓋著破布的紙箱子裡。
吃力地捧出一個沉重的東西。
放在鋪著劣質紅絲絨的桌面上。
「砰。」
木桌搖晃了一下。
那是一個用紅綢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
老頭四下看了看,像防賊一樣。
捏住紅布的一角。猛地掀開。
「這件,才是我們家真正的底牌。」
紅布滑落。
一尊青銅雙羊尊,暴露在陽光和鏡頭之下。
兩隻公羊背對背,羊角彎曲。
表面覆著厚厚的、斑駁的綠鏽,夾雜著暗紅色的斑塊。
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歷史厚重感。
人群里發出一聲驚呼。幾個遊客激動得往前擠。
王楚的眼睛瞬間直了。呼吸急促起來。
「這……這得多少錢?」他聲音發抖。
老頭做出一副割肉般的痛苦表情。張開五根手指。
「五十萬!」
王楚一咬牙。五十萬。他買得起。
他掏出最新款的水果手機。按亮屏幕。
點開微信,調出掃一掃。
攝像頭對準了桌面上那個塑料套著的收款二維碼。
就在他的大拇指,準備按下確認付款的那一瞬間。
一隻手。粗糙。有力。骨節分明。
從側面的人群縫隙里,毫無預兆地伸了出來。
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強橫力道。
「啪!」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那隻大手死死按住了王楚拿著手機的手背。
連同手機一起,重重地壓在了紅絲絨桌面上。屏幕瞬間黑掉。
王楚手腕一麻。骨頭被壓得生疼。
他猛地轉過頭,怒火剛衝到嗓子眼。
對上了蘇晨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怒火瞬間變成了冰水。
周圍的人群安靜下來。
老頭臉上的苦瓜表情僵住了,警惕地看著蘇晨。
蘇晨微微偏過頭。
冷硬的視線掃過老頭布滿皺紋的臉。
最後落在桌上那尊泛著幽綠光芒的青銅雙羊尊上。
聲音不高,卻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鋸,拉扯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冷厲如刀。
「等等。」
「大明成化的傳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