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當!」
玻璃酒杯狠狠砸在白瓷盤子上。四分五裂。
玻璃碎渣混著酒水,四下飛濺。
巨大的圓桌旁,瞬間死寂。
空氣凝固。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
總導演王剛手裡端著的小酒盅,僵在半空。
酒水灑在手背上。他沒敢動。
李富的老婆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銀筷子直接掉在地毯上。
黃毛兒子更是縮著脖子,大口喘氣,連頭都不敢抬。
李富死死盯著蘇晨。
那張和氣生財的彌勒佛笑臉,徹底被撕得粉碎。
臉上的肥肉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心虛,劇烈抽搐。
毫不掩飾的殺機,像刀子一樣從他眼睛裡扎出來。直刺蘇晨。
蘇晨靠在紅木椅背上。
他手裡還端著那個裝著白開水的玻璃杯。
目光冷硬。迎著李富吃人的視線。沒有絲毫退讓。
兩人就這麼隔著一張圓桌,無聲地對峙。
「李總,這杯子……」王剛咽了口唾沫,試圖打破僵局。
李富猛地閉上眼。
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
再睜眼時,他強行把那股殺意壓了下去。
嘴角硬生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手滑了。」李富乾巴巴地吐出三個字。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今天喝得有點急。不勝酒力。讓各位見笑了。」
他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大廳里多待。
「王導,蘇顧問,你們慢用。我先失陪了。」
說完。他毫不客氣地轉身。
大步走出宴會大廳。背影透著一股急躁和慌亂。
他老婆和兒子見狀,趕緊推開椅子。像兩隻受驚的鵪鶉,低著頭匆匆跟了上去。
一場豪華晚宴。草草收場。
桌上的山珍海味,再也沒人動一筷子。
凌晨兩點。
整個烏衣古鎮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沒有路燈。只有高懸的半輪殘月,灑下慘白的冷光。
偶爾傳來一兩聲野狗的狂吠。很快又被風聲吞沒。
李家老宅。前院廂房。
劇組的人被安排在這裡休息。
走廊外的紅燈籠在夜風中來回搖晃。發出木軸摩擦的嘎吱聲。
最靠里的一間客房內。
沒有開燈。黑暗籠罩著一切。
蘇晨沒有睡。
他坐在雕花木床的邊緣。身上穿著一件純黑色的修身長袖T恤。黑色的工裝長褲。
腳上換了一雙軟底的戰術作訓鞋。
他站起身。走到雕花木窗前。
伸手。兩根手指捏住木製窗栓。往上一挑。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窗戶被推開一條一尺寬的縫隙。
帶著水汽的夜風瞬間灌進屋子。
吹在臉上。微涼。
蘇晨雙手按在窗台上。腰腹核心力量猛地爆發。
整個人像是一抹沒有重量的黑色幽靈。
直接從窗戶縫隙里鑽了出去。
雙腳落地。踩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
沒有發出一點動靜。
【神級反跟蹤與反偵察專精】讓他的動作融入了黑暗的底噪。
他貼著牆根的陰影。快速向後院移動。
前面是一道月亮門。
門邊站著兩個抽菸的黑衣保鏢。紅色的菸頭在黑夜裡忽明忽暗。
蘇晨沒有硬闖。
他單手抓住旁邊的一座太湖石假山邊緣。手臂發力。
身體騰空而起。悄無聲息地翻過了兩米高的院牆。
落地。借勢一個翻滾,卸去衝擊力。
這裡是李富居住的主院。
正前方,是一棟獨立的兩層中式閣樓。一樓大門緊鎖。
二樓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
那是李富的書房。
蘇晨走到閣樓的側面牆根下。
抬頭看了一眼。
木質的牆體。每隔一米有一根凸起的承重橫樑。
他抬起雙手。十指扣住最底下的橫樑邊緣。
手臂肌肉瞬間隆起。
身體貼著牆壁。像一隻靈活的夜貓。徒手向上攀爬。
風在耳邊呼嘯。
他爬到二樓的屋檐下方。
雙腿倒勾住粗壯的木製挑檐。腰部用力。
整個人倒掛在半空中。
頭部剛好懸停在亮著燈的那扇木格窗的上方邊緣。
窗戶虛掩著。留著一條細縫。
屋裡的聲音,順著縫隙,清晰地傳進他的耳朵。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書房裡炸開。
緊接著是重物撞擊木頭柜子的悶響。
李富的黃毛兒子捂著臉。跌坐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他身後的紫檀木書架被撞得劇烈搖晃。幾本厚重的古籍砸落下來。
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卻不敢躲。
他那張塗了粉底的臉上。迅速浮起一個鮮紅的五指印。
嘴角破裂。滲出一條血絲。
「爸!你打我幹什麼!」
黃毛捂著臉。聲音裡帶著哭腔。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他看出來了!他肯定看出牆裡的東西了!」
黃毛壓抑著聲音嘶吼。恐懼讓他失去了理智。
「晚宴上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拿刀子捅我們的底啊!」
他手腳並用地往前爬了兩步。一把抱住李富的小腿。
「他可是公安部的特別顧問!我們鬥不過他的!」
「跑吧!爸!咱們拿著地下室的現金,連夜去東南亞!」
李富站在書房正中央。
他手裡攥著一根粗大的高希霸雪茄。雪茄被他捏得變形。
他滿頭大汗。唐裝的後背濕了一大片。
聽著兒子的哭嚎。
他抬起右腿。一腳狠狠踹在黃毛的胸口上。
「砰。」
黃毛被踹得往後倒翻。捂著胸口乾嘔。
「沒出息的廢物!你慌什麼!」
李富壓著嗓子低吼。臉上的橫肉因為極度的暴躁而扭曲。
「老子在烏衣古鎮混了幾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他在書房裡焦躁地來回走動。
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跑?跑到哪去!離開這裡,老子就是個屁!」
李富走到紅木書桌前。
雙手死死按著桌面。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那堵牆。老子親自砌死的!」
他咬著後槽牙。聲音里透著一股駭人的殘忍和狂妄。
「十年前就封死了。裡面全是承重鋼筋和混凝土!」
「最關鍵的是。老子在澆築的水泥里,摻了三十斤高濃度的化骨水和強酸!」
李富猛地轉頭。盯著地上的兒子。
雙眼通紅,像一頭嗜血的野獸。
「肉爛了!骨頭化了!連一根頭髮絲都沒剩下!」
「法醫來了又怎麼樣?機器掃描又怎麼樣?」
「只要不把承重牆砸穿。神仙也查不出那裡有命案!」
「他拿什麼定老子的罪!」
窗外。
蘇晨倒掛在屋檐下。
夜風吹過。捲起他黑色的短髮。
他靜靜地聽著這番狂妄的自白。
眼神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波動。
書房裡。黃毛還在哆嗦。
「可是……萬一他硬砸牆呢……」
「他憑什麼砸!」
李富一把抓起桌上的黃銅鎮紙。狠狠砸在桌面上。
「當!」
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
「沒有確鑿的物理證據。警察敢隨便砸一個企業家的老宅?」
「我找律師告到他傾家蕩產!」
李富撐著桌子。大口喘氣。
肥胖的臉上,閃過一絲惡毒的回憶。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當年。」
「要不是那個姓徐的老頑固。死活不肯把那幾件真品國寶的藏寶圖交出來。」
「我至於弄死他嗎!」
塵封了十年的罪惡。
在這間昏暗的書房裡。被徹底撕開了遮羞布。
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氣中。
「他個老東西。幫我做了一輩子的假古董。讓我李家發了家。」
李富冷笑起來。笑聲像鈍刀刮玻璃。
「他不是自命清高嗎?不是捨不得那些國寶流失海外嗎?」
「我就把他關在地下室里。用鐵鏈拴著。」
「每天只給他吃一頓餿飯。逼他交出圖紙。」
「結果他骨頭硬。硬是死扛了半年。」
李富抬起自己的右手。看著那厚厚的一層化學老繭。
那是當年處理屍體時,不小心沾上強酸留下的印記。
「最後死在我的地下室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他不是愛古董嗎?我就讓他和那堆破磚爛瓦,永遠砌在一起!」
「這輩子都別想見天日!」
黃毛聽著這些話。嚇得捂住了耳朵。
身體縮成一團。嗚咽著不敢出聲。
「閉嘴!把眼淚擦乾!」
李富走過去。又踢了兒子一腳。
「明天一早。我找幾個道上的兄弟。」
「把那個姓蘇的,做成意外。沉到鎮外的沉水灣里去。」
「多大點事。也值得你嚇成這樣。」
殺人越貨。在這個首富的嘴裡。就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輕鬆。
他已經習慣了用人命來鋪路。
窗外。夜風呼嘯。
蘇晨聽完了最後一句。
他伸出左手。從工裝褲的側兜里摸出手機。
大拇指在屏幕上輕輕按下。
紅色的錄音停止鍵亮起。
保存。文件生成。音頻加密上傳雲端。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
這些口供,在法庭上確實算不上鐵證。律師有無數種方法推翻偷錄的音頻。
但他不需要用這玩意兒去定罪。
他只需要知道真相。
蘇晨雙手鬆開木製挑檐。
腰部核心瞬間收緊。
整個人在半空中完成了一個漂亮的反向後空翻。
身體像一片落葉。無聲無息地垂直降落。
戰術靴穩穩接觸地面。
膝蓋微屈。卸去高空墜落的衝擊力。
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他站直身體。拍了拍褲腿上的浮土。
轉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廂房大門。
他沒有回房睡覺。
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殺機收斂,化作極致的冰冷專注。
他轉身。
面向老宅最深處的那片陰影。
像一抹黑色的幽靈,直接朝著後院那扇厚重的地下室合金大門摸了過去。
他要拿物理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