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防爆合金大門。
嵌在李家老宅後院的地下通道盡頭。
紅光掃過蘇晨的臉。照出他下頜堅硬的線條。
地下通道里很安靜。
只有隱風機轉動的細微氣流聲。
蘇晨停在大門前。
他沒有去碰那個帶有指紋和虹膜雙重識別的密碼鎖面板。
左手伸進黑色的工裝長褲口袋。
摸出一截透明的寬膠帶。
這是白天晚宴上,李富端著酒杯假客氣時,蘇晨借著裝醉,趁亂從玻璃杯底粘下來的。
膠帶內側。清清楚楚地印著半枚粗糙的指紋。
帶著被化學強酸腐蝕過的老繭紋路。
蘇晨把膠帶貼在自己的右手食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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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實。抹平氣泡。
接著,他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以及一根銀灰色的Type-C轉接頭。
這扇合金門的安防級別很高。
標準銀行金庫用的系統。強行破壞,會瞬間觸發整座百年老宅的蜂鳴警報網絡。
但只要是電子系統,就有後門。
蘇晨撥開密碼鍵盤下方的塑料防水蓋。
露出一個極小的工程檢修接口。
數據線懟進去。
手機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打在冰冷的防盜門上。
蘇晨單手托著手機。大拇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跳動。
【神級黑客技術】無聲運轉。
代碼如水銀瀉地。順著數據線,野蠻地擠進門禁系統的主板。
「滴。」
屏幕上跳出一個紅色的阻斷代碼。
虹膜驗證需求攔截。
蘇晨沒停。手指敲擊的速度更快。屏幕上只剩下殘影。
一個微型木馬植入。直接繞過生物活體檢測模塊,向鎖控晶片發送了底層的通過指令。
同時。
他抬起貼著膠帶的右手食指。
穩穩地按在指紋識別區的玻璃感應窗上。
「咔。」
一聲微弱的繼電器跳閘聲。在門體內部響起。
原本瘋狂閃爍的紅燈,瞬間跳成了代表通行的綠光。
沉重的合金大門。發出一聲沉悶的排氣聲。
緩緩向兩側滑入牆體。
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蘇晨拔下數據線。收起手機。
扯下手指上的膠帶,揉成一團塞進褲兜。
邁步。走進地下收藏室。
身後。合金門再次無聲地合攏。
鎖死。
將外面的夏夜蟲鳴徹底隔絕。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
頂燈沒開。只有四個角落的高級恆溫恆濕系統出風口,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空氣乾燥。冷。
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工業除臭劑酸味。
這是白天蘇晨就聞到過的味道。
用來掩蓋屍臭的猛藥。
在絕對的黑暗中,這種味道似乎變得更加刺鼻。鑽進鼻腔,讓人反胃。
蘇晨沒去按牆上的大燈開關。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的金屬圓筒。
多波長紫外線手電筒。刑偵勘查專用的特種裝備。
大拇指按下尾部的橡膠開關。
「啪。」
一束紫色的冷光,像一把無形的掃帚。
在黑暗的地下室里掃開。
紫光打在光潔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
【神級痕跡學】的龐大資料庫,在腦海中瞬間轟鳴。
神經末梢高速跳動。
視網膜對紫外波長的捕捉能力,被強化到了變態的極限。
哪怕這片大理石地面,被李富用工業漂白劑和高壓水槍清洗了整整十年。
哪怕肉眼看過去一塵不染,光可鑑人。
但在特定的紫外線波長下。那些滲入石材毛細孔深處的微觀痕跡。
全都被強行拽了出來。
蘇晨低下頭。
手電光束壓低。貼著地面平行掃射。
紫色的光暈中。
原本漆黑的大理石上,浮現出大片大片暗綠色的螢光斑塊。
那是血液里的鐵卟啉,被氧化破壞後,遇到紫外線產生的特殊螢光反應。
斑塊很不規則。
不是噴濺狀的血跡。不是滴落狀。
是長條形的拖拽。
蘇晨蹲下身。
單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手電筒的光斑聚集在兩塊大理石的拼縫處。
幾道平行的劃痕。出現在光暈里。
「受力面積大。」
蘇晨盯著劃痕。大腦自動進行物理建模。
「邊緣有不規則的物理剝落。」
他站起身。順著這些螢光斑塊和劃痕的走嚮往前走。
一步。兩步。膠底鞋沒有發出聲響。
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一具受了重傷、或者是已經失去生命體徵的男性軀體。
被兇手揪著雙腳,或者拖著肩膀。
從地下室中央的位置,一路向最深處拖行。
男人的背部、後腦勺。
摩擦著堅硬的石材地面。
衣服被磨破。皮肉翻開。
鮮血塗抹在地磚上,留下這些寬大的暗綠色螢光帶。
骨頭或者隨身佩戴的堅硬金屬,磕碰地面,刮出了這些血槽劃痕。
蘇晨的步伐很慢。
他完全沉浸在對現場痕跡的還原中。
四周安靜得可怕。只有空調壓縮機單調的嗡嗡聲。
紫光一路延伸。
越過那些裝滿昂貴古董的防彈玻璃展櫃。
光束的盡頭。直接指向了地下室最深處。
那堵青磚牆。
蘇晨停在牆前。
手電筒的光束打在粗糙的磚面上。
磚縫裡的灰漿發暗變黑。
紫光掃上去,牆面上沒有任何血液的螢光反應。
兇手在這裡進行了最後的清理。
甚至可能用強酸洗刷了牆面,破壞了最後的血跡端點。
蘇晨關掉手電筒。
周圍再次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他想起白天在這裡,故意摔倒拍牆時,指腹上蹭下來的那層灰漿粉末。
他把手抬起來。
雖然粉末早就被抹掉了,但那種焦糊味,還殘留在記憶里。
骨骼組織。在超高濃度的鹽酸和硫酸混合液中。
被強行溶解、碳化。
最後析出的鈣化殘留物味道。
蘇晨的胸腔微微起伏。
黑暗中。他的雙眼像兩口封凍的深井。沒有活人的溫度。
冷得徹骨。
他腦海里拼湊出了最後的畫面。
徐大師被拖到這堵牆前。
被塞進了預先砌好一半的夾層里。
然後,高濃度的化骨水當頭澆下。
血肉溶解。骨骼發酥。
最後,一鏟子一鏟子的水泥和老石灰,混合著這些殘骸。
把牆體徹底封死。
活生生的人,變成了支撐這棟百年老宅的建築輔料。
蘇晨重新按亮手電筒。
紫光聚成一個硬幣大小的光點。
他準備貼近牆面。去檢查最底下一排青磚的磚縫。
只要找到毛細孔里殘存的鈣化物結晶。
這就是釘死首富的鐵證。
就在這時。
「滴。」
一聲輕微的電子解鎖聲。
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毫無預兆地響起。
聲音是從身後十幾米外傳來的。
那扇銀行金庫級別的防爆合金大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蘇晨的動作。硬生生頓住。
全身的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內,驟然繃緊。
像一頭受到驚擾的孤狼。
他沒有回頭。
手腕翻轉。紫光手電瞬間熄滅。
黑暗再次掌控了整個空間。
蘇晨的右手。閃電般探向腰間。
大拇指和食指卡在了戰術腰帶的邊緣。
這是他身體的戰鬥本能做出的最快應對姿態。
重心下壓。左腳後撤半步。隨時準備發力暴起。
門縫被推開一半。
走廊外的昏黃地燈光線。順著門縫切進來。
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拉出一道狹長的光斑。
蘇晨屏住呼吸。
聽覺神經拉到極致。
沒有沉重的皮鞋腳步聲。
沒有金屬槍械的碰撞聲。
只有一種柔軟的、幾乎被空調噪音蓋過去的棉質摩擦聲。
有人進來了。
緊接著。
一縷熟悉的冷杉香氣。
順著地下室流通的冷風。飄進了蘇晨的鼻腔。
這味道很淡。帶著一點剛洗完澡後的沐浴露清香。
瞬間衝散了空氣里的工業除臭劑酸味。
蘇晨摸向腰間的右手。停住了。
緊繃的脊背肌肉。慢慢放鬆下來。
手指從腰帶邊緣移開。
他轉過頭。
合金大門前。
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林清寒沒有穿鞋。
她雙腳只套著一雙純白色的短襪。
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連一絲腳步聲都沒有發出。
難怪她能悄無聲息地摸到門前。
她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長款風衣。
風衣的下擺垂到膝蓋。
裡面似乎是件真絲睡裙,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小腿。
頭髮隨意地散在肩頭。
她走進地下室。
反手握住門把手。
用力一推。
「咔噠。」
厚重的合金大門重新合攏。
插銷落鎖的聲音在黑暗中清脆作響。
她順手把門死死鎖上了。斷了外面的退路。
走廊的光線被徹底切斷。
地下室再次陷入純黑。
林清寒站在黑暗中。
沒有問蘇晨大半夜為什麼在這裡。沒有問牆裡到底有什麼駭人聽聞的秘密。
她甚至沒有任何猶豫和遲疑。
她踩著白襪。憑著剛才那一瞬間的記憶。
徑直走到蘇晨身邊。
距離他只有不到半個手臂的距離。
蘇晨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微溫。
在冷氣十足的地下室里,這股溫度很明顯。
一隻柔軟微涼的手。伸了過來。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準確地摸到了蘇晨握著手電筒的右手。
手指張開。
從他寬大的掌心裡。把那把多波長紫外線手電筒拿了過去。
「啪。」
橡膠開關被按下。
紫色的強光柱再次亮起。
撕開前方的黑暗。
林清寒沒有看蘇晨。
將紫光光束。死死打在最底下的那條青磚縫隙上。
光斑在粗糙的灰漿上暈開。
照出了一點點微弱的螢光反應。
林清寒盯著那堵吃人的青磚牆。
清冷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地下室里響起。
不大。卻透著一種讓人安定的絕對力量。
「光打在這裡。」
她微微偏了一下手腕。調整光束的角度。
「照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