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冷光。
像一把鋒利的光劍。狠狠扎進那道灰暗的青磚縫隙里。
在絕對的黑暗中。這束紫外線光芒顯得刺眼。
林清寒雙手握著金屬手電筒。
手腕穩如泰山。沒有一絲晃動。
光柱死死定格在距離地面不到十厘米的最底層磚縫上。
蘇晨單膝跪在大理石地板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把雕刻木頭用的金屬小刀。
刀尖探進磚縫。
發暗變黑的石灰漿。已經被歲月固化得很硬。
蘇晨手腕發力。
刀尖一點點刮開表層的灰漿。
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在死寂的地下室里來回震盪。
石灰渣簌簌掉落。
紫光照射下。
磚縫深處。剝落的灰漿里,混雜著幾個白色的微小顆粒。
只有指甲蓋大小。
在特定波長的紫外線激發下。
這幾個白色顆粒,爆發出微弱卻清晰的黃綠色螢光反應。
骨頭殘渣。
只有人體骨骼中的鈣和磷元素。在經過強酸腐蝕和高溫碳化後。
才會留下這種特有的螢光印記。
蘇晨停下刀尖。
捏起最大的一顆殘渣。湊到眼前。
表面呈蜂窩狀。這是骨髓腔的松質骨結構。
「人骨。」
蘇晨聲音發啞。
林清寒握著手電筒的手指猛地收緊。
指骨泛出慘白的顏色。
她的呼吸在這一秒徹底停滯。胸腔僵硬。
蘇晨沒停。
刀尖繼續在磚縫裡往深處挑去。
「叮。」
一聲脆響。
刀尖碰到了一個堅硬的金屬硬物。
聲音很清脆。絕對不是石子或紅磚。
他用刀刃往外用力一別。
半截黑灰色的金屬殘片。吧嗒一聲掉在大理石地板上。
林清寒把手電筒的光束往下壓。
這是一小截斷裂的金屬片。
不到兩厘米長。尾部有明顯的折斷痕跡。
刀刃極薄。前段帶著一個斜角。
蘇晨撿起殘片。
大拇指抹掉上面的石灰粉末。
鎢鋼材質。表面還保留著手工打磨的防滑紋路。
「微雕刻刀。」
蘇晨看著手裡的刀片。聲音冷得掉渣。
「專門用來在青銅器和玉器上,做微雕暗記的特種刻刀。」
「硬度極高。只有劇烈撞擊才會折斷。」
鐵證如山。
十年前。
那位手藝絕頂的造假手藝人徐大師。
根本沒有帶著國寶逃往海外。
他被囚禁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里。
腳上或許拴著鐵鏈。
沒日沒夜地坐在角落。用這把鎢鋼刻刀。給李富製造著一件又一件能騙過專家的頂級贗品。
直到他失去了利用價值。或者試圖反抗逃跑。
那把陪了他半輩子的刻刀,在掙扎中折斷。
他被活生生殺死。
強酸溶屍。骨肉化泥。
最後被殘忍地拌進石灰和水泥里。
砌進了這堵冰冷的青磚牆中。
空氣里那股工業除臭劑的味道。變得令人作嘔。
林清寒咬緊牙關。
牙齒切入下唇的軟肉。滲出淡淡的血絲。
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拍過無數犯罪電影。看過各種殘忍的劇本。
但真實的罪惡。遠比劇本惡毒一萬倍。
她死死盯著那堵青磚牆。眼眶發紅。胸膛劇烈起伏。
同一時間。
李家老宅。前院廂房。
老李扛著六十斤的攝像機。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走廊里亂轉。
夜風吹著大紅燈籠。
老李急得滿頭大汗。胖臉上的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人呢?怎麼一轉眼就沒影了?」
他推開蘇晨的客房門。空無一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他又跑到林清寒的門外。沒敢敲門。
王楚穿著睡衣走出來,打了個哈欠。
「李哥,大半夜不睡覺找啥呢?」
老李沒搭理他。扛著機器直接往後院跑。
直覺告訴他。活閻王肯定又背著鏡頭去干要命的活了。
地下收藏室。
蘇晨從口袋裡摸出一張乾淨的紙巾。
把那顆帶螢光的骨渣。和那半截鎢鋼刻刀殘片。
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
這是釘死李富的物理物證。
他把紙包摺疊。塞進工裝褲最深處的貼身口袋。
拉上拉鏈。
他單手撐著大理石地面。站起身。
準備叫林清寒撤離。
就在他站直身體的瞬間。
「啪!」
毫無預兆。
一聲清脆的電流擊發聲。在死寂的地下室里炸開。
頭頂。
十幾盞高瓦數的冷光LED排燈。
在同一秒鐘。全部亮起。
刺眼的白光。像一場傾盆大雨,瞬間淹沒了整個地下室。
將原本的黑暗撕得粉碎。
紫外線手電筒的微弱紫光,被白光徹底吞噬。
蘇晨的眼睛在黑暗中待了太久。
被強光一晃,視網膜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本能地眯起雙眼。
左手條件反射般探出,一把抓住林清寒的胳膊,將她拉到自己身後。
沉重的腳步聲。
從合金大門的方向傳來。
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雜亂,急促。帶著不加掩飾的殺氣。
十幾名穿著黑色西裝的魁梧保鏢。魚貫而入。
直接散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
堵死了大門的方向。
他們手裡沒有拿橡膠警棍。
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一把黑色的改裝雷明頓霰彈槍。
粗大的槍管在白光下泛著死神的冷意。
槍口齊刷刷地抬起。
對準了站在青磚牆前的蘇晨和林清寒。
「咔啦。」
整齊劃一的拉動槍栓聲。
十幾顆大口徑鹿彈。同時上膛。
保鏢人群向兩側分開。
李富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已經換下那件沾了酒水的定製唐裝。
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絲綢睡衣。
手裡那根古巴雪茄,換成了一把黑星手槍。
那張總是掛著彌勒佛笑容的胖臉。
此刻扭曲到了極點。
臉上的肥肉一抖一抖。五官因為貪婪和殘忍,擠成了一個怪異的形狀。
他看著蘇晨。看著蘇晨身後的那堵青磚牆。
眼角的魚尾紋被凶光撐開。
「你們還真是不怕死啊。」
李富扯著嘶啞的嗓子。狂笑起來。
笑聲在地下室的防彈玻璃展櫃間來回反彈。震耳欲聾。
他抬起手裡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蘇晨的腦袋。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進來!」
李富咬著牙。唾沫星子亂飛。
臉上的殺氣再也懶得掩飾。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查。」
李富手指壓在扳機上。
「那就陪他一起。」
「留在牆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