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把改裝過的雷明頓霰彈槍。
黑洞洞的粗大槍管。齊刷刷地抬起。
對準了青磚牆前的兩個人。
李富手裡那把泛著烤藍幽光的黑星手槍。
槍口穩穩地指著蘇晨的眉心。
地下收藏室里的冷氣還在不斷地往外吹。
但空氣卻變得沉悶無比。
像是一塊吸滿了髒水的厚重海綿。死死捂住了人的口鼻。
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
李富大口喘著氣。
白色的絲綢睡衣被冷汗完全浸透。緊緊貼在滿是橫肉的胸口和肚子上。
他臉上的肥肉瘋狂跳動。
五官因為極度的貪婪和被撞破底線的殘忍。扭曲成了一個醜陋的形狀。
他往前走了兩步。
皮鞋踩在光潔的黑色大理石地磚上。
發出「噠,噠」的清脆迴響。
「留在這裡。」
李富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給老徐陪葬。你們也算死得不虧。」
他看著蘇晨。
就像在看著一具已經失去體溫的死屍。
眼神里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
李富夾著手槍的胳膊晃了晃。槍口偏向那堵長著青苔的青磚牆。
「你敲出這堵牆是空的。摸出那老東西的骨頭渣子了。」
他冷笑了一聲。
笑聲在四周的防彈玻璃展櫃間來回亂撞。震得人耳膜發麻。
「那又怎麼樣!」
「有用嗎?」
李富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度狂熱。
他張開短粗的五指。在半空中用力比劃著名。
「這間地下室。一百三十平米。」
「十年。整整十年的時間。」
「三千六百五十天!」
他喉嚨里發出漏風的嘶嘶聲。
「每個月的十五號。我都會讓人清場。」
「用最高濃度的八十四消毒液。用工業級的次氯酸鈉。用雙氧水。」
「把這裡的每一塊大理石。每一條地磚的拼縫。」
「拿高壓水槍洗上整整三遍!」
李富越說越激動。
口水噴了出來。濺在半空。
「洗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這地方。連一隻蟑螂都活不下來!」
他用黑星手槍的槍管。用力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眼神瘋狂。
「別說是你。」
「你就是把全中國最頂尖的法醫團隊。全給我叫到這裡來!」
「讓他們帶著最先進的顯微鏡。趴在地上找!」
「他們也提不出半個細胞的DNA!」
底牌。
這就是李富敢在這裡殺人的底牌。
只要沒有DNA。沒有血跡的物理證據。
就算蘇晨拿到了骨渣,也無法證明這裡的確切殺人現場。
只要把這兩個人處理掉。再把牆重新糊上一層水泥。
一切都會被抹平。
蘇晨站在原地。沒有後退半步。
他寬闊的肩膀。死死把林清寒擋在身後。
灰色的短袖被出風口的冷氣吹動。貼著背闊肌的輪廓。
脊背挺直。像一根釘在原地的鋼釘。
林清寒靠在青磚牆上。
白襯衫的袖口蹭著粗糙的磚面。沾上了一層灰土。
她低著頭。呼吸壓得很輕。
胸腔的起伏微乎其微。
她沒有出聲。也沒有尖叫。
雙手藏在身前那個黑色的帆布單肩包的陰影里。
指尖飛快盲按。
摸到了那部備用的黑色智慧型手機。
大拇指在側面的電源鍵上連按兩下。快捷開啟相機。
向左滑動。直接切入之前下載好的盲拍直播推流軟體後台。
她把屏幕亮度拉到了最低。
黑屏。
手機鏡頭順著帆布包的縫隙,卡在腰間的位置。
鏡頭正對著前方耀眼的冷白光和那些持槍的保鏢。
網絡信號連接成功。
綠色的推流指示燈在包里無聲閃爍。
一億五千萬的在線觀眾。
深夜的直播間。瞬間湧入海量的流量。
屏幕前。網民們看著搖晃、模糊的第一視角畫面。
聽著收音麥克風裡傳來李富那囂張至極的自白。
「我草!這胖子是個殺人狂!」
「用工業酸洗地十年?這特麼是專業毀屍滅跡啊!」
「蘇神危險了!對面十幾把散彈槍!」
「報警啊!林姐快跑啊!」
白色的彈幕像雪崩一樣刷過屏幕。
所有人頭皮發麻。寒意順著網線爬滿全身。
地下室里。
蘇晨看著李富那張癲狂的臉。
他抬起左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動作隨意到了極點。
「說完了?」
蘇晨聲音平淡。
帶著一股子讓人心底發寒的冷漠。
李富愣了一下。
他沒從蘇晨臉上看到預想中的恐懼。沒看到絕望的求饒。
這小子死到臨頭,居然還在擺譜。
「死鴨子嘴硬!」
李富咬著牙。握緊手槍。
眼底的凶光徹底爆發。
「我倒要看看,等會兒子彈打爛你的腦袋,你還能不能裝!」
他退後半步。退回保鏢的保護圈裡。
抬起左手。狠狠一揮。
準備下令開槍。
「咔啦!」
十幾名保鏢齊刷刷拉動雷明頓霰彈槍的護木。
大口徑鹿彈上膛。
濃烈的槍油味和金屬撞擊的死亡氣息。在地下室里散開。
蘇晨沒躲。
右手慢慢伸進工裝褲寬大的側兜。
保鏢們瞬間緊張。
十幾根槍管同時微抬。紅色的雷射瞄準點密密麻麻地落在蘇晨的胸口。
「別動!」帶頭的保鏢大吼。手指壓死扳機。
蘇晨動作沒停。
他從口袋裡。慢慢摸出了一個透明的塑料瓶。
普通的礦泉水瓶。表面的塑料包裝紙早就撕掉了。
瓶身有些發軟。
裡面裝著大半瓶淡黃色的透明液體。
隨著他的動作。液體在塑料瓶里晃蕩。冒出幾個細微的白色氣泡。
這就是他剛才在老宅廚房裡搗鼓出來的東西。
晚宴前。他藉口去後廚洗手。
順走了保潔車裡的高濃度雙氧水和清潔用的氫氧化鈉。
加上從劇組急救箱裡翻出來的魯米諾粉末。
【神級化學物質分析】在腦子裡提供了最完美的配比公式。
針對這種被強酸和漂白劑反覆清洗過十年的陳年現場。
普通的魯米諾試劑早就失效了。遇不到足夠的鐵離子,根本無法發光。
必須加上特種催化劑和鹼性溶液。強行穿透大理石的毛細孔。
這是一瓶專門為這間地下室量身定製的顯影毒藥。
李富盯著那個礦泉水瓶。
臉上的肌肉放鬆下來。發出一聲極度不屑的冷哼。
「拿瓶破水嚇唬誰呢?」
李富滿臉嘲弄。
「想潑硫酸?還是臨死前想喝口水壯膽?」
他吐出一口帶煙味的唾沫。
惡狠狠地盯著蘇晨。
「開槍。打斷他的腿。留活口。」
李富殘忍地下達了射擊指令。
保鏢們手指發力。
蘇晨握著塑料瓶。
大拇指抵住藍色的塑料瓶蓋邊緣。
指腹猛地發力。往上一挑。
「啪。」
瓶蓋彈飛。
砸在旁邊的防彈玻璃展柜上。彈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蘇晨臉上的肌肉微微牽動。
扯出了一抹死神般的微笑。
冷厲。不帶任何活人的溫度。
他右手猛地揚起。
腰背力量瞬間爆發。整條手臂在半空中掄出一個滿月。
塑料瓶被大力甩動。
淡黃色的特製液體衝出瓶口。
在半空中化作一片細密的水幕。
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陣雨。
洋洋灑灑地。潑向半空。
液體在冷光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微光。
灑滿了他面前三米範圍內的大理石地面。
濺在玻璃展櫃的底座上。
甚至有幾滴。落在了最前面兩個保鏢的黑色皮鞋面上。
「你找死!」
保鏢大怒。手指壓向扳機。
沒等他們扣下。
蘇晨左腿猛地向後一掃。
軍用膠底鞋的鞋跟。帶著千鈞的破壞力。
精準地踹在青磚牆側面。
那裡裝著一個灰色的鐵皮配電箱。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
鐵皮箱門被直接踹得凹陷碎裂。金屬扭曲。
裡面的總電源空氣開關。被鞋跟硬生生砸斷。
電火花「劈啪」爆開。藍色的電弧一閃而逝。
一股橡膠絕緣層燒焦的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地下室頂部。
十幾盞高瓦數的冷白光LED排燈。
在同一秒鐘。瞬間熄滅。
絕對的黑暗。當頭砸下。
伸手不見五指。
盲拍的手機收音麥克風裡。
只留下蘇晨在黑暗中。
低沉。冰冷。帶著剝皮抽筋般殘忍的四個字。
「關燈。」
「看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