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火花劈啪爆開。
藍色的電弧一閃而逝。
絕對的黑暗。當頭砸下。
地下室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純黑。
恆溫排風系統的運轉音效卡殼了。扇葉靠著慣性轉了兩圈。停死。
空氣停止了流動。
死寂。
只有十幾道粗重的呼吸聲。在黑暗裡此起彼伏。
拉動槍栓的清脆撞擊聲,此刻顯得雜亂無章。
保鏢們慌了。
「燈!去開備用電源!」
李富的嗓音撕裂。在黑暗中亂撞。
他手裡還握著黑星手槍。槍口不知道指著哪裡。
「老闆……看不見路……」
帶頭的保鏢往後退了半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
腳底沾上了剛才潑灑的液體。有些打滑。
他咽了口唾沫。手心裡的冷汗把槍柄弄得濕黏。
黑暗降臨的下一秒。
腳下。
大理石地磚的拼縫深處。
一點微弱的光亮。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
不是刺眼的白熾燈。也不是昏黃的壁燈。
那是一抹幽藍色的微光。
冷得像深海里的冰。
這點藍光剛剛亮起。
就像是乾枯的草原上落進了一顆火星。
瞬間。燎原。
「嘶——」
起初是細微的化學反應聲。
蘇晨配製的特種魯米諾改良液。在接觸到大理石毛細孔深處殘存的鐵離子時。
爆發了劇烈的催化發光反應。
大片大片的幽藍色螢光。
在地板上。在牆壁上。在玻璃展櫃的紅木底座上。
轟然亮起。
整個地下收藏室。
被這股詭異的藍色冷光徹底點亮。
保鏢們端著霰彈槍。
槍口垂了下去。
他們張大嘴。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胃裡一陣猛烈的翻江倒海。
這不是收藏室。
這是一個發著藍光的恐怖屠宰場。
黑色的天然大理石地面上。鋪滿了大面積的藍色螢光。
那不是普通的水漬。
那是人血噴濺的形狀。
以地下室正中央的一張黃花梨大案為圓心。
成放射狀的藍色血點。密密麻麻地噴在三米外的玻璃展柜上。
血點拖著細長的尾巴。
那是頸動脈被割破時。高壓血液噴射留下的拋物線。
案台下方。
一灘巨大的藍色螢光匯聚在一起。亮得刺眼。
人體的血液總量大約有五千毫升。
這裡至少流幹了一個成年男人全身的血。
從那攤巨大的藍色血泊邊緣開始。
兩道寬約二十厘米的藍色拖拽痕跡。
歪歪扭扭。觸目驚心。
一路延伸向地下室最深處的那堵青磚牆。
那是屍體被拖行時留下的死亡軌跡。
青磚牆的底部。
藍色的螢光更加濃烈。
甚至在牆磚的縫隙里。勾勒出了一雙絕望掙扎的血手印。
五指張開。指痕拖拽向下。
指縫裡的血跡滲入灰漿。現在全變成了發光的藍色烙印。
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徐大師在這個地下室里。經歷了常人無法想像的凌遲與虐殺。
他在大案上被放幹了血。
被拖拽到牆角。
他或許還沒死透。沾滿鮮血的雙手死死抓著青磚。想要爬出去。
最後。被殘忍地砌進了厚重的水泥夾層里。
高濃度的化骨水澆下去。
連最後一聲慘叫都沒能傳出這扇合金大門。
李富用工業級的漂白劑。用高濃度的次氯酸鈉。
拿高壓水槍整整沖洗了十年。
他以為把表面洗得光可鑑人。就洗掉了罪惡。
但他不懂。
血液里的鐵卟啉結構穩定。
哪怕被強酸腐蝕。哪怕滲入石頭最深處的微小孔隙。
只要遇到配比精準的魯米諾試劑。
它們就會在黑暗中。
用這種幽藍色的光。發出聲嘶力竭的控訴。
帶頭的保鏢低頭。
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他腳上的黑皮鞋。剛才踩到了蘇晨潑出來的液體。
此刻。鞋底的邊緣。
正沾著地上的藍色螢光。
他踩在別人的血肉上。
保鏢喉嚨里發出一聲變調的怪叫。
手裡的雷明頓霰彈槍噹啷一聲砸在地板上。
他像觸電一樣往後退。
雙腿發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雙手拼命在乾淨的地方蹭著鞋底。
卻把藍色的血跡蹭得到處都是。
另外十幾個保鏢也崩潰了。
他們是拿錢干髒活的混混。打架鬥毆不怕。
但誰見過這種滿地冤魂顯靈的場面。
腳底下踩的全是發光的死人血。
有人連連後退。後背撞在展柜上。
有人捂著嘴。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
酸水混著晚飯吐了一地。
這錢沒法賺了。這地方邪門得要命。
李富呆呆地站在原地。
手裡的黑星手槍垂在腿側。槍口指著地面。
他渾身的肥肉停止了跳動。
那張和氣生財的彌勒佛臉。
在幽藍色螢光的映照下。慘白如鬼。
連嘴唇都褪去了最後一點血色。變成了青紫色。
他大口喘著粗氣。
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流。砸在領口。
白色的絲綢睡衣濕透了。貼在身上。涼透骨髓。
他看著那一地刺眼的藍光。
看著那兩道指向青磚牆的拖拽血痕。
那是他十年前親手留下的傑作。
「不可能……」
李富嘴唇哆嗦著。上下牙齒瘋狂磕碰。
發出咯咯的碎響。
「我洗了十年的……」
他喃喃自語。像是個丟了魂的瘋子。
「硫酸……漂白劑……怎麼可能還查得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完美犯罪。
他堅信法醫來了也無能為力的最後底牌。
被一瓶裝在礦泉水瓶里的破水。
砸得粉碎。
連個渣都沒剩下。
所有的罪惡。被這藍色的光。完完全全地剝了出來。
晾在空氣里。
角落裡。
林清寒靠在防彈玻璃展櫃側面。
白襯衫在藍光下泛著一層冷調的微光。
她沒有穿鞋。白襪踩在乾燥的邊緣地帶。
沒有沾上一點試劑。
雙手捧著那部黑色的備用手機。
手機屏幕的亮度調到了最低。
黑色的機身融入黑暗。
背面的多攝鏡頭組。正開啟著夜視微光捕捉模式。
死死對著這片發光的藍色屠宰場。
直播間。
一億五千萬在線人數。
網絡數據流已經把各大平台的伺服器撐到了爆炸的邊緣。
幾千萬個手機屏幕。幾千萬台電腦顯示器。
同時亮起這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幽藍色。
彈幕池在死寂了足足半分鐘後。
迎來了最恐怖的刷屏。
白色的字體層層疊疊。瘋了一樣覆蓋畫面。
「臥槽!這滿地的藍光全是血嗎?!」
「魯米諾反應!這是魯米諾反應!法醫學裡測潛血的!」
「我的天啊!這得流了多少血啊!中間那一灘藍得都發白了!」
「首富是屠夫!那堵牆裡有死人!」
無數網民坐在深夜的屏幕前。
頭皮發麻。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後腦勺。
手臂上起了一層密集的雞皮疙瘩。
這比任何恐怖電影都要嚇人。
是十年前一個活生生的人被虐殺放血留下的絕望印記。
「錄屏!快錄下來當證據!」
「李富剛才親口承認他洗了十年!這是不打自招!」
「@平安華夏 @南城公安 快出警啊!這老東西手裡有槍!」
網民們憤怒地敲擊鍵盤。瘋狂艾特全網的公安機關帳號。
南城西郊。戀綜別墅。
總導演王剛躺在客房的大床上。
手裡捏著手機。屏幕上的藍光照亮了他的胖臉。
他看著滿地發光的血跡。聽著彈幕里瘋狂的報警聲。
心臟猛地一抽。
胖手一抖。手機砸在鼻樑上。
「哎喲!」
王剛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從床上翻了下來。
砸在地毯上。
他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去摸床頭柜上的速干救心丸。
哆嗦著倒出幾粒。直接塞進嘴裡生嚼。
「又來案子了……」
他欲哭無淚。這綜藝算是徹底拍成大案紀實了。
地下室里。
幽藍色的螢光還在持續發亮。
試劑的反應時間還沒過去。
蘇晨站在藍色的血海中央。
他剛才潑灑試劑的時候。算準了角度。
腳下的這塊大理石。乾乾淨淨。沒有一滴藍光。
灰色的短袖在陰冷的空氣中微晃。
他手裡空無一物。
那把消防斧早就扔在了大堂。
他看著前方慘白如鬼的李富。
看著那些嚇得扔槍乾嘔的保鏢。
深邃的眼眸里。冰封的寒意化作兩把剔骨的尖刀。
他往前邁了半步。
軍用膠底鞋踩在地磚上。
「嗒。」
一聲輕響。
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李富的神經上。
蘇晨沒有笑。
面部肌肉硬得像一塊生鐵。
「洗了十年?」
聲音不大。
卻如同一陣滾滾的悶雷。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轟然炸響。
帶著拆骨剝皮的冷酷。和對這種腌臢資本的極致蔑視。
蘇晨抬起右手。
指著李富腳下那雙沾滿藍色螢光的皮鞋。
「這滿地的血。」
「你洗得乾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