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十年?」
蘇晨的聲音像一陣滾滾的悶雷。
在空曠的地下收藏室里轟然炸響。
「這滿地的血。」
「你洗得乾淨嗎!」
每一個字。都帶著拆骨剝皮的冷酷。
重重砸在地下室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
順著無形的網絡電波。砸進了一億五千萬人的耳朵里。
林清寒靠在青磚牆角的死角處。
雙手死死捧著那部黑色的備用手機。
指甲摳進手機外殼的塑膠縫隙。指尖發白。
手機屏幕的亮度被她拉到了最低。
黑漆漆的。
但背面的多攝鏡頭組。正全功率運轉。
夜視微光捕捉模式。將地下室里的一切。死死咬住。
綠色的推流指示燈。在黑暗中無聲閃爍。
龐大的視頻數據。順著5G信號。
瘋狂湧入各大直播平台的幹線伺服器。
凌晨的網際網路。徹底炸了。
一億五千萬在線人數。
這是國內所有直播平台加起來,從未有過的恐怖峰值。
伺服器的寬帶被瞬間擠爆。
好幾個二線平台的轉播線路當場癱瘓。直接黑屏。
但主直播間的畫面。依然堅挺。
卡頓了兩秒後。
高清晰度的夜視畫面。硬生生地擠進了全國幾千萬台手機和電腦屏幕。
深夜。
無數個關了燈的臥室。大學宿舍。出租屋。
屏幕上。爆發出大片大片幽藍色的螢光。
那種藍。冷得刺骨。
不是電腦特技。不是影視劇里的五毛特效。
那是魯米諾試劑與人血里的鐵離子。發生劇烈氧化還原反應後。
散發出來的真實光芒。
光芒勾勒出的形狀。觸目驚心。
大理石地磚正中央。
一灘巨大的藍色光暈。亮得發白。
那是人體大動脈被割破後,血液呈噴射狀湧出。積聚成的一座血泊。
從這攤血泊邊緣開始。
兩道寬闊的藍色拖拽痕跡。歪歪扭扭。
像兩條發光的藍色大蟒蛇。貼著地面。
一路延伸向地下室最深處的那堵青磚牆。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牆根底下的畫面。
幾枚清晰的、殘缺不全的血手印。
印在粗糙的青磚上。散發著幽藍的螢光。
五指張開。指痕向下拖拽。
那是受害者在臨死前。
被強酸腐蝕著血肉。被生生砌進牆壁夾層時。
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在磚面上抓撓出的絕望印記。
中式恐怖感。
在這一刻。達到了令人窒息的頂峰。
「吧嗒。」
京城。一個通宵加班的程式設計師。
手裡的半罐冰可樂掉在地上。褐色的液體灑了一地。
他渾身打了個寒戰。
胳膊上瞬間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頭皮發麻。涼氣順著脊椎骨直往上竄。
彈幕池。在死寂了足足五秒鐘後。
迎來了真正的核爆。
白色的字體層層疊疊。瘋了一樣覆蓋了所有發光的藍色血跡。
「臥槽!這滿牆的藍光全是血嗎?!」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躲在被窩裡都不敢把腳伸出去!」
「那牆上有手印!血手印!」
「首富是屠夫!那堵牆裡有死人!」
「這特麼是在看戀綜?這簡直是兇殺案現場直播!」
「洗了十年都沒洗掉!這得流了多少血啊!」
「錄屏!快錄屏當證據!別讓這老畜生跑了!」
千萬網民的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截圖。錄屏。
各種保存證據的快捷鍵被按得震天響。
怒火和恐懼交織。
網民們開始瘋狂操作。
微博上。各大社交平台上。
成千上萬條消息。鋪天蓋地地艾特全網公安機關。
「@平安華夏 @南城公安 @烏衣古鎮派出所!」
「出警!快出警啊!殺人碎屍案!」
「李富手裡有槍!蘇神危險了!」
同一時間。
烏衣古鎮外的臨時駐地酒店。
總導演王剛躺在客房的大床上。
他這幾天神經衰弱。好不容易靠著兩片安眠藥睡著。
枕頭邊的手機。卻一直亮著光。
屏幕上掛著劇組的直播間。
王剛翻了個身。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一眼就看到了手機屏幕上那滿地的幽藍色螢光。
看到了彈幕上瘋狂滾動的「血手印」和「牆裡有死人」。
王剛的腦子。嗡地一聲。
像被一柄大鐵錘狠狠砸了一下。
殘存的睡意瞬間灰飛煙滅。
他雙腿猛地一蹬。
兩百斤的肥胖身軀。直接從柔軟的席夢思大床上滾了下來。
「砰。」
膝蓋重重砸在地毯上。
他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撲向床頭櫃。
撞翻了上面的檯燈。玻璃燈罩摔個粉碎。
「藥……我的藥……」
王剛嗓子劈叉。發出漏風的抽氣聲。
雙手哆嗦著抓起那個白色的速干救心丸瓶子。
倒出十幾粒。看都沒看。直接塞進嘴裡干嚼。
苦澀的藥味在舌根散開。
他趴在地毯上。雙手死死抓著頭髮。
發出了絕望的乾嚎。
完了。這節目算是徹底拍成大案紀實了。
地下收藏室里。
幽藍色的血海。還在持續發亮。
那些端著雷明頓霰彈槍的保鏢。
早已經被腳下的景象嚇破了膽。
他們是拿錢看場子的打手。欺負老百姓在行。
但這種滿地死人血發光的邪門場面。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
鞋底踩著的。全是陳年的人血。
兩個保鏢雙腿發軟。
手裡的槍噹啷一聲掉在大理石地板上。
直接跪在地上。乾嘔起來。
李富站在人群中間。
他臉上的橫肉徹底僵硬了。
在幽藍色螢光的映照下。那張臉慘白如鬼。
嘴唇發青。上下牙齒瘋狂磕碰。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死死盯著那堵青磚牆。
看著牆上那兩個發光的血手印。
十年前那個老頭悽厲的慘叫聲。仿佛又在耳邊響了起來。
他輸了。
引以為傲的十年清洗。在蘇晨那一瓶破水面前。
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物理證據顯形了。只要法醫帶著工具來刮粉末。他藏了十年的秘密就大白於天下了。
李富大口喘著粗氣。
白色的絲綢睡衣被冷汗濕透。貼在滿是肥肉的胸口。
他握著黑星手槍的手。劇烈地發抖。
殺。
必須把這兩人殺了。
只要把他們也切碎了。拌進水泥里。這事就還能蓋過去。
這是他的地下室。只要門關著。沒人會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
李富咬碎了後槽牙。
眼底爆出亡命徒最後的凶光。
他猛地轉過頭。
準備下令開槍。
視線掃過前方。
越過蘇晨的肩膀。落在牆角的陰影里。
林清寒站在那裡。
雙手捧著一個黑色的方塊。
李富眯起眼睛。
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終於看清了。
那是林清寒的手機。
而在手機的背面。一顆微小的紅色指示燈。
正在有節奏地閃爍。
一閃。一閃。
像是一隻嘲笑他的紅色眼睛。
李富的呼吸。硬生生停滯了。
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吧嗒一聲。徹底斷裂。
紅色指示燈。
那是錄像。或者是直播的信號燈。
他猛地意識到。
自己不僅暴露了十年前的命案。
而且。剛才他在黑暗中放出的狂言。他承認洗了十年血跡的那些話。
全都被這台手機錄了下來。
更可怕的是。
這有可能是在現場直播。
在全國無數網民的眼皮子底下。他成了一個正在發號施令的殺人犯。
極度的恐懼。
像一桶冰水澆進滾燙的油鍋。
瞬間轉化成了歇斯底里的瘋狂。
完了。
一切都完了。跑不掉了。
既然活不成。那就拉著他們一起死。
李富雙眼血紅。像一頭被逼入死角的野豬。
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保鏢。
伸手。
粗暴地奪過那個保鏢手裡的一把雷明頓霰彈槍。
李富左手握住護木。用力往後一拉。
「咔啦。」
一枚紅色的十二號口徑鹿彈。被推進槍膛。
他舉起散彈槍。
黑洞洞的槍管。對準了蘇晨的胸口。
面目猙獰。五官徹底扭曲。
「開槍!」
李富衝著剩下的保鏢。發出一聲撕裂喉嚨的咆哮。
唾沫星子在藍光下飛濺。
「把他們打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