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畫面從紫霄宮切換到了洪荒大地,景象驟然變得血色瀰漫。
龍族的大軍從四海之中傾巢而出,巨浪滔天,每一條真龍都如同一條蜿蜒的山脈,龍鱗在日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龍吟之聲震徹天地,修為稍低的生靈光是聽到那龍吟,便七竅流血、癱軟在地。
祖龍立於東海之巔,龍首高昂,周身縈繞著混元金仙中期的恐怖威壓,一雙龍目俯瞰洪荒大地,冰冷而威嚴。
鳳族和麒麟族聯手對抗。元鳳展開雙翼,遮天蔽日,南明離火焚燒半邊天穹,每一縷火焰落下都能燒乾一條大河、蒸乾一座湖泊。
始麒麟腳踏大地,每一步踏出都伴隨著山崩地裂,洪荒大地上最古老的群山在他腳下如同泥丸般碎裂崩塌。
三族大軍絞殺在一起,殺聲震天,血流漂櫓。大地被法力轟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裂縫中湧出的不是水,而是滾燙的血漿。
每一天都有無數生靈死去。不是幾十萬,不是幾百萬,而是以億計數。
三族麾下的附屬種族——魚鱉蝦蟹、飛禽走獸、鱗甲百族。
被成建制地投入戰場,然後成建制地化為飛灰。
洪荒的劫氣一日濃過一日,天穹之上籠罩著一層暗紅色的血雲,那是無數生靈死後怨氣所化,厚重得連日光都透不下來。
而這一切的幕後推手——魔祖羅睺,正端坐於西方須彌山下。
天幕的畫面推進到須彌山深處。羅睺盤坐於滅世黑蓮之上,弒神槍橫放膝前,周身魔氣翻湧如潮。
他頭頂上方,四柄古劍懸浮於空,劍身之上流轉著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誅仙四劍。
這四柄劍原本就是先天至寶,如今在洪荒劫氣的滋養下,殺性愈發恐怖。
四劍布成一座大陣,陣中殺機縱橫,每一縷劍氣都能斬斷因果、攪碎法則。
誅仙大陣。
這座大陣以整個洪荒的劫氣為食。三族戰場上每死一個生靈,怨氣便化作一縷黑煙,跨越千山萬水,被誅仙陣圖吞噬。
每吸收一分劫氣,誅仙四劍的鋒芒便銳利一分,羅睺的氣息便強橫一分。
他走的是殺伐魔道。殺伐越多,他越強。三族自相殘殺,整個洪荒都是他的道場。
「殺吧。」羅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暗紅色的眸子倒映著洪荒大地的血色天穹。
「殺得越多,本座越強。等三族同歸於盡之時,便是本座證道之日。」
他的修為已經突破到了混元金仙圓滿——也就是洪荒修士口中的准聖圓滿。
放眼整個洪荒,無人能與他單打獨鬥。
而三族的祖龍、元鳳、始麒麟,對此渾然不知。
他們深陷於彼此之間的血海深仇,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羅睺棋盤上的棋子。
龍族想一統洪荒,鳳族和麒麟族不甘臣服,三方殺得你死我活,劫氣越濃,羅睺越強。
畫面的角落,須彌山另一側的洞府深處,兩個道人正緊閉洞門,瑟瑟發抖。
接引和准提。
他們二人此時不過太乙金仙修為。太乙金仙,在散修眼中已是大能,可在羅睺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
兩人躲在洞府最深處,將所有禁制全部開啟。
層層疊疊光芒將洞府籠罩得密不透風,可即便如此,羅睺的魔氣餘波依然透過禁制滲了進來,讓兩人面色發白、心神不寧。
「師兄……」准提的聲音壓得極低,嘴唇微微發顫。
「那魔頭在西方布陣,我們……我們還能在這裡待下去嗎?」
接引面色枯黃,眼中滿是憂色。他雙手合十,誦了一聲,可那聲中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等。」他說,「只能等。我們的修為,出去便是送死。」
准提沉默了。他們二人是西方土生土長的修士,腳跟很好,根基也深厚,功法也勉強算頂尖。
能在太乙金仙境界走到今天,已經是靠著大毅力和大宏願了。
可面對魔祖羅睺,他們所有的手段都形同虛設。
誅仙大陣每運轉一日,須彌山的魔氣便濃郁一分,他們的洞府便岌岌可危一分。
可他們什麼也做不了。
只能等。
天幕之下,洪荒萬靈看著這一幕,無不心中發寒。
有三族的族老顫巍巍地搖頭嘆息:「龍漢大劫……這就是龍漢大劫啊。當年我三族打得天崩地裂,最後三敗俱傷,反倒成就了魔祖。
我們洪荒自古以來便是如此——強者廝殺,弱者遭殃,到最後誰都沒落著好。」
「原來羅睺的誅仙四劍是這麼來的……」一個截教弟子面色發白。
「以整個洪荒的劫氣養劍,好大的手筆,好狠的魔道。」
更多人看向天幕角落裡那兩個躲在洞府中瑟瑟發抖的道人——西方二聖,未來的混元聖人,此刻竟然連露頭都不敢。
原來聖人也曾有過這樣狼狽的時候。原來高高在上的混元大能,也曾是被時代洪流裹挾的小人物。
凌霄殿中,玉皇大帝昊天看著天幕上那個端坐黑蓮、魔焰滔天的羅睺,渾身發冷。
他當然知道龍漢大劫,當然知道魔祖羅睺。
可他從來不知道,那場浩劫的真相,竟然是這樣,三族爭霸是羅睺挑撥的,洪荒劫氣是羅睺故意製造的,就連誅仙四劍都是用無數生靈的怨氣餵養出來的。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在另一個世界,他的「另一個自己」,正在紫霄宮中修煉帝王之道。
當洪荒大地血流成河的時候,那個少年在學如何讓天下不再流血。
當羅睺以眾生為棋子的時候,那個少年在悟「德力並重」的帝王之術。
紫霄宮中,鴻鈞道祖看著天幕上的羅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那是他曾經的論道之友。他們一起喝茶,一起論道,一起在混沌中探討仙魔之別。
那時候羅睺還只是說「殺伐也是一種道」,還沒有走到以眾生養劍的地步。
後來羅睺選擇了殺伐魔道,而他選擇了教化仙道——兩條路,從同一個起點分道揚鑣,越走越遠,直到再無回頭之路。
道魔之爭,終有一戰。
他知道。羅睺也知道。
天幕上,畫面切回紫霄宮。
鴻鈞召回了昊天和瑤池,將二人喚至身前。
他的面色比往常凝重了幾分,不再有方才摸鬍鬚時的輕鬆笑意。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昊天,瑤池,為師要出一趟遠門。」
「師父可是要去尋羅睺前輩?」
鴻鈞微微點頭。他沒有隱瞞,也沒有必要隱瞞。這孩子已經長大了,有些事,他該知道。
「道魔之爭,終有一戰。這一戰,是生死之戰。」
鴻鈞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為師若勝,洪荒仙道必然大昌。為師若敗……」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可他不必說。昊天聽懂了。瑤池也聽懂了。
紫霄宮中的空氣忽然變得沉重起來,窗外的混沌亂流仿佛也感受到了這份凝重,翻湧得比往常更加劇烈。
鴻鈞看著面前的昊天,目光深邃。
「為師這一去,不知何時能回。紫霄宮便交給你了。」
昊天沉默了一個呼吸的時間。然後他跪下,向鴻鈞磕了一個頭。
「弟子在紫霄宮,等師父回來。」
沒有挽留,沒有哭訴,沒有豪言壯語。他只是說,我等你回來。
因為他是義子,不是童子。童子會害怕師父不在家,義子知道師父必須去。
鴻鈞伸出手,在昊天頭上輕輕拍了一下。
然後他轉身,拂塵一揮,身形消失在混沌深處。
在他身後,是五行老祖、陰陽老祖、造化老祖三道流光,緊隨而去。
天幕之下,萬靈屏息。他們知道,那場決定了洪荒命運的一戰,終於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