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金光繼續流轉。
紫霄宮第一次講道結束,三千客陸續散去。
殿中仙光未散,道韻猶存,那些蒲團上似乎還殘留著聽道者們盤坐三千年留下的體溫。
鴻鈞盤坐主位,閉目養神,頭頂造化玉碟緩緩旋轉,光芒比講道時收斂了許多,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大道氣息。
昊天和瑤池侍立兩旁,一個垂手靜立,一個手捧拂塵。
瑤池剛剛突破大羅金仙,氣息尚有些不穩,面色卻很是紅潤,眉間帶著一絲難掩的雀躍。
昊天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眼神比往日更加明亮了幾分——三千年講道,他的收穫比表面上看起來要多得多。
殿中最後一位聽道客的背影消失在混沌深處,紫霄宮的大門緩緩合攏。
鴻鈞睜開眼,看了看左右兩個小輩,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讓兩人都愣住的話。
「去把茶具拿來。」
瑤池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昊天。昊天也有些意外——師父平日裡喝茶都是自己泡,從來不用他們動手。
不過他沒有多問,微微點頭,轉身去後殿取茶具。
片刻之後,一套茶具擺在偏殿的矮几上。
紫砂壺,三隻陶杯,都是紫霄宮裡最尋常不過的器物。鴻鈞卻不急著泡茶,而是從袖中取出三片茶葉。
那茶葉不過指甲蓋大小,通體墨綠,葉片表面流轉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道紋。那紋路與尋常靈茶的紋路截然不同——它不是刻上去的,也不是長出來的,而是整片茶葉本身便是大道的凝結。
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蠕動,像是活著的天道碎片。茶葉取出的那一刻,整個偏殿都籠罩在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道韻之中。
昊天瞳孔微縮。
悟道茶樹。十大先天極品靈根之一,與黃中李同列。
傳說此茶樹混沌初開時便已存在,每十萬年才發一次新芽,每次只得九片。一片茶葉入水,可讓人頓悟大道,大羅金仙喝了能窺混元之門,准聖喝了能感悟天道法則。
整個洪荒,只有鴻鈞手裡有一株。也只有鴻鈞手裡能一次拿出三片。
瑤池看著那三片茶葉,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拽了拽昊天的袖子,壓低聲音道:「阿天,師父這是……給我們開小灶?」
昊天沒說話,但他的目光在那三片茶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鴻鈞沒有理會兩人的小聲嘀咕,拂塵一揮,將三片悟道茶葉投入壺中。
沸水注入,茶香氤氳,偏殿之中頓時被一股無法形容的道韻所充盈。
那不是靈氣的濃郁,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東西——仿佛整個偏殿在這一瞬間變成了天道的核心,時間與空間都在茶香中變得緩慢而透明。
鴻鈞親自提起紫砂壺,給面前兩隻陶杯斟滿。碧綠的茶湯落入杯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杯口上方卻浮現出層層疊疊的異象。
日月星辰、山川河嶽、萬靈生滅,在一杯茶中輪轉往復。然後他將第三隻杯子斟滿,推到自己面前。
「坐下。」他說。
昊天和瑤池依言在蒲團上坐下。兩人面前的茶杯中,茶湯碧綠如翠,熱氣裊裊升起,每一縷熱氣都凝結成一道微型的道紋,在空中盤旋片刻才緩緩消散。
「第一次講道講的是大羅之道。」鴻鈞端起茶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們兩個都聽懂了嗎?」
瑤池老老實實地回答:「弟子聽懂了七八分,還有兩三分……有些勉強。」
鴻鈞微微點頭,又看向昊天。
「弟子都聽懂了。」昊天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聽懂之後,又多了許多新的疑問。」
「好。」鴻鈞端起茶杯,輕啜一口,「今日給你們講些別的。」
昊天與瑤池端起茶杯,淺淺地抿了一口。
茶湯入喉的那一刻,兩人的瞳孔同時放大。一股無法形容的道韻在他們元神中炸開不是法力,也不是靈氣,而是一種純粹的「悟」。
那一瞬間,仿佛整個天地的法則都在他們面前剝開了外衣,露出最本質的骨架。
三千大道不再是模糊的概念,而是清清楚楚地呈現在眼前,觸手可及。
就是這一口茶,昊天便覺得困了自己數百年的瓶頸開始鬆動。他連忙收斂心神,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鴻鈞接下來的話上。
然後,鴻鈞開口了。
天幕之下,洪荒萬靈又一次聽不到聲音了。
那是一種比「法不傳六耳」更徹底的屏蔽——畫面中鴻鈞的口唇在動,道韻在偏殿中流轉,昊天和瑤池聽得極為認真,可天幕之下的人一個字都聽不見。
「又來了!」有散修急得抓狂,「上次講帝王之道聽不見也就算了,這回又聽不見!」
「你急什麼?」旁邊的老道冷哼一聲,「能讓道祖單獨開小灶,那能是尋常的大道嗎?上次帝王之道你聽不見,這回你一樣聽不見!」
「我猜是准聖之道。」有年長的大能捻著鬍鬚,眼神篤定。
「道祖第一次公開講大羅之道,私下卻給昊天單獨講准聖之道,這不就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這是我最看重的人,誰也別想動。」
這話一出,眾人皆默。是啊,道祖公開講大羅,私下卻給自己的義子講准聖。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在道祖心裡,這個義子的分量,比三千客加起來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