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洪荒太清境中，老子微微皺眉。
他在大羅境界停留的時間比任何人都長，對混元大道的感悟也最為精深，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被道祖單獨留下來開過小灶。
道祖是公平的——三次講道，所有人聽到的內容都一樣。
可現在他看到了什麼？道祖給昊天單獨授課，而且還拿出了三片悟道茶。
那可是悟道茶，十大先天極品靈根之一，甚至連他都沒喝過。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不是酸，只是有些感慨。
自己這個大師兄，修的忘情道，對很多東西不爭不搶，道祖不講，他便不問。
可看到天幕上的畫面，他多少還是有那麼一絲微妙的遺憾——若是當年自己也主動多問一句，會不會不一樣？
玉虛宮中，元始天尊面無表情，可握著玉如意的指節微微發白。
他是三清之中最看重規矩的人，道祖在他心中便是規矩的化身。可現在，規矩的化身親自給義子開小灶，把第二次講道的內容提前單獨傳授。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在道祖眼裡，昊天不是三千客中的一員，而是另一個層次的人。
「准聖之道……」元始天尊低聲念著這四個字，語氣說不上是羨是酸。
碧游宮中，通天教主倒是一臉坦然。他本來就不是循規蹈矩的人，看到鴻鈞給昊天開小灶，非但沒有什麼不滿，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那可是大天尊，當然，在那個時代昊天還不是大天尊，但在通天眼裡，一個人有沒有帝王的格局，從一開始就看得出來。
那個在紫霄宮門口給准提接引開門倒茶的少年，那個敢對鴻鈞說「我想學帝王之道」的少年，被師父偏愛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羨慕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另一種情緒他也想讓鴻鈞當年給自己開一次小灶。不是嫉妒昊天，就是單純的……饞了。
「要是當年我也多去鴻鈞跟前晃晃……」他嘀咕了一聲，隨即又搖了搖頭。
西方靈山之上，准提道人看著天幕上那一壺悟道茶，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是七寶妙樹化形，先天對靈根靈植有感應，隔著天幕，他感受不到悟道茶的真正道韻，可他認得出來——那是悟道茶。
十大先天極品靈根之一，和他自己的本體七寶妙樹同列。
他當年在西方廢墟里種了那麼多靈根，沒有一株能及得上悟道茶的一片葉子。
可他現在想的不是茶葉。他想的是——道祖給昊天開小灶，意味著從一開始，那個時間的道祖就沒把昊天當成尋常童子。
那是當兒子養的。而自己當年，連紫霄宮的門都差點沒能進去。
接引道人依舊沉默，只是手中念珠轉得更慢了。
紫霄宮中，鴻鈞道祖看著天幕上那個給義子泡悟道茶的「自己」，面無表情。
可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屈伸——那是他的紫砂壺，那是他的悟道茶。他很清楚那一壺茶的分量。
三片悟道茶，足夠讓大羅金仙破境時期踏入准聖，讓准聖觸摸混元法則。
他自己原先都不捨得喝，只有在需要參悟天道至理時才會取用一片。
那個世界的他，一口氣給了三片。不是用，是給。
給兩個小輩泡茶喝。他倒不是捨不得茶葉，雖然確實有點捨不得，他更在意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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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世界的他，對昊天的栽培已經超出了「師徒」的範疇。那是真正的父子。
而他呢？他的悟道茶還好好地收在私庫里。不是不想動，是沒有值得動的人。
而在天幕的另一端，另一個洪荒的凌霄寶殿偏殿中，八個人的小會還在繼續。
茶點已經換了一輪，靈果重新擺滿，殿外天光依舊正好。
眾人一邊喝茶一邊看著天幕上的畫面，氣氛比方才調笑准提接引時更加放鬆。
通天正翹著腿，有一搭沒一搭地剝著一顆靈果，准提接引低聲交流著什麼，女媧和后土湊在一起嘀咕，不時發出幾聲輕笑。
然後天幕上就開始播鴻鈞給昊天開小灶了。
偏殿裡安靜了下來。先是安靜，然後是一陣此起彼伏的輕微聲響。
那是茶杯放在案几上的聲音，果子被擱回盤中的聲音，衣袍摩擦蒲團的聲音。
七個人的動作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釘在天幕上。
畫面中，鴻鈞將三片悟道茶葉投入壺中，親自斟茶，親自把茶杯推到昊天面前。
然後他開口了——雖然聽不到聲音，可那口型、那道韻流轉的氣勢、那明顯不是大羅層面的玄奧，七聖哪一個看不出來？那是准聖之道。
道祖在給昊天單獨講准聖之道。
偏殿裡的空氣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通天手裡的靈果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案上。
元始天尊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老子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女媧和后土停止了嘀咕。接引准提雙雙抬頭，目光複雜。
然後，七個人幾乎同時轉過頭，齊刷刷地望向窗外。
窗外是三十三重天。三十三重天之上，混沌深處，有一座古樸的道宮靜靜矗立。
紫霄宮。宮裡住著一個人——天道代言人，洪荒太上皇，大天尊最尊敬的父親，道祖鴻鈞。
七個人的目光穿過層層天宇，穿過混沌亂流，穿過紫霄宮的仙光，齊齊落在那個盤坐蒲團的老道人身上。
那目光里的幽怨，幾乎要把紫霄宮的瓦片都掀翻了。
紫霄宮中，鴻鈞道祖盤坐蒲團之上，忽然打了個激靈。
以他圓滿天道級的修為，七道聖人的目光齊刷刷射過來，他怎麼可能感覺不到？
他低頭往下看了一眼，就看見偏殿裡七張臉上寫滿了同一個表情。
當然不是真的怨，而是一種帶著撒嬌意味的委屈，像是一群孩子忽然發現父親把最好吃的點心藏起來只給了大哥，然後一個個默默地看著父親，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通天嘴巴張了張，無聲地吐出四個字。隔著三十三重天，鴻鈞也把那口型看得一清二楚，「師父，我的」
鴻鈞輕咳一聲，捋了捋鬍鬚，面不改色地移開目光，裝作沒看見。
那副淡定從容的模樣，仿佛七聖的幽怨與他毫無關係。可他捋鬍鬚的手指比平時快了幾分。
偏殿裡，七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幕。
天幕上的鴻鈞還在口若懸河地講著，昊天聽得認真，瑤池捧著茶杯，一臉陶醉——也不知道是在陶醉茶香，還是在陶醉那些大道真言。
畫面溫馨得讓偏殿裡的氣氛更微妙了。
就在這時，七人面前各自多了一杯茶。當然昊天也不例外。
不是他們手中原先喝的靈茶，而是憑空出現在他們案前，茶杯是混沌玉石雕成的，杯中茶湯呈混沌色澤，表面翻湧著無窮無盡的道紋。
那茶香只是一縷，便讓整個偏殿的靈氣濃郁了數倍。
混沌靈根——混沌茶。
那是混沌未開時便已存在的茶樹，比先天極品靈根強了無數倍，整個洪荒只有鴻鈞手裡有一株，放在私庫里，平日裡連他自己都捨不得喝。
八杯。一人一杯。
七聖同時愣住。然後臉上繃著的幽怨表情撐不住了，一個個都笑了——通天笑得最大聲，拍著桌子指著三十三重天嚷嚷道：
「我就知道老師心虛了！」准提雙手合十，忍不住笑了起來，連老子這種修忘情道的都嘴角都微微上揚。
只有紫霄宮裡的鴻鈞，一臉肉疼地看著自己驟然空了一小半的私庫，這群小混蛋。一點不知道尊老愛幼，就想著惦記老道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