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的大門再次敞開。
混沌翻湧，仙光如瀑。三千客從洪荒各地陸續趕來，流光溢彩劃破混沌的暗沉，一道道身影落在紫霄宮門前的石台上。
與前次不同，這一回的三千客不再是當初那群剛經歷了龍漢大劫、修為尚淺的散兵游勇。
能走到這裡的，至少也是大羅金仙。
經歷過第一次講道的洗禮，又在洪荒大地上沉澱了萬年，許多人的氣息都比上一次沉穩厚重了許多，眉宇之間少了幾分茫然，多了幾分篤定。
昊天依舊侍立在鴻鈞左側，瑤池侍立右側。
他突破准聖之後氣息愈發內斂，帝王道韻沉澱入骨，反而不像大羅圓滿時那般鋒芒畢露。
他抬眼掃過陸續入殿的三千客，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十二個蒲團上，第一次講道時整整齊齊坐滿的十二祖巫，這次只來了一個。
后土獨自坐在祖巫們慣常落座的位置，身邊空著十一個蒲團。
她依舊捧著那團黃土，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泥偶。
她捏的是一個小東西——圓腦袋，粗胳膊，憨態可掬，隱約能看出幾分兄長帝江的模樣。
捏好了，又輕輕撫平，重新捏一個。從頭到尾沒有抬頭。
其實后土心裡也是一陣無奈。第一次講道回去之後，十二祖巫難得齊聚一堂開了個會。
帝江率先表態——那些道啊法啊元神啊，他一個字都聽不懂，坐在那裡三千年屁股都坐疼了，還不如多練幾遍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祝融立刻附和，共工難得沒有抬槓也點了點頭。句芒、蓐收、玄冥、強良、燭九陰、奢比屍、天吳、翕茲——一個個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只有后土沒有表態。帝江問她還去不去，她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想去」。
兄長們沒攔她，也沒笑話她。句芒只是拍了拍她的腦袋說「那就去吧」，然後轉身繼續研究大陣去了。
他們都沒聽懂。可她聽懂了一點——不是大道的玄機，而是另一種東西。
她也說不清是什麼，只是覺得那個玄袍少年站在道祖身邊時眼睛裡有一種她熟悉又陌生的光芒。
就像盤古父神留在他們血脈里的那種本能，卻又不完全一樣。她想弄明白。
后土捏完了泥偶，終於抬起頭，往道祖身側看了一眼。
那個玄袍青年依舊站在那裡，氣息卻和上次不一樣了——更加深沉，更加內斂，像一座看似平靜卻蘊含著無窮力量的深海。
她看不透。但她也說不清為什麼，就是覺得那個青年身上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東西。
殿中另一個方向，帝俊與東皇太一兄弟二人並肩而坐。
他們身後，烏壓壓地坐著一群妖族大能——白澤、計蒙、英招、飛廉、九嬰、商羊、欽原、呲鐵、鬼車，十大妖將悉數到齊。
這些妖將修為不弱，氣勢驚人。妖族已經不再是萬年前那個鬆散的族群，而是一個真正的勢力。
帝俊與東皇太一創立了妖族，自稱妖帝與東皇，收納洪荒萬妖，勢力如日中天。
兄弟二人今日來，不只為聽道。他們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向道祖稟明，妖族要建立天庭，統御天地萬靈。
不多時，三千客到齊。鴻鈞盤坐主位，拂塵一揮，殿中嘈雜聲戛然而止。
「第二次講道，講准聖之道。」
鴻鈞開口，將准聖之道的玄妙娓娓道來。
從准聖境界的劃分到法則感悟的方法，從道心淬鍊到元神凝練。
三千年講道，字字珠璣，造化玉碟在頭頂緩緩旋轉，三千大道的虛影在殿中流轉不息。
昊天聽得認真。同樣的講道，第二次聽和第一次聽截然不同。
第一次聽時他還在大羅境界，許多精妙之處只能強行記下，留待日後參悟。如今他已入准聖，那些曾經晦澀的關竅豁然開朗。
他聽的不是准聖之道本身——這些師父早就給他單獨講過了。
他聽的是師父講道的章法，是如何將紛繁複雜的准聖之道用淺顯易懂的方式傳授給三千客，是那些看似閒筆卻暗藏深意的點評和點撥。
帝王之道要統御萬靈，自然要知道如何教化萬靈。
師父的每一次講道，都是一堂生動的帝王課。
講到證道混元之法時，鴻鈞將當初對昊天說的那四條路公之於眾，以力證道、法則證道、斬三屍證道、功德證道。
四條路各有長短，他將每一條路的條件與優劣逐一剖析，殿中三千客聽得如痴如醉。
一直沉默的老子忽然開口了。他手持扁拐，聲音平淡如水：
「老師，敢問斬三屍之法，每一屍需以法寶寄託。這法寶……可有什麼要求？」
鴻鈞看了他一眼，拂塵輕揮。
「斬三屍所用之法寶，品級不可低於上品先天靈寶。品級越高，寄託越穩，斬屍越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若能尋得同根同源之寶，三屍之間彼此呼應，斬第三屍時可省卻無數苦功。」
殿中忽然安靜了。
上品先天靈寶。還要同根同源。在場的三千客，絕大多數連一件先天靈寶都沒有，更遑論上品。還要三件——還要同根同源！
這是何等苛刻的條件？先天靈寶本就是混沌初開時的造化遺存，數量有限，不可複製。
整個洪荒的先天靈寶加起來，能夠得上「上品」的恐怕也就那麼幾十件，其中還有不少是極品甚至至寶級別。
而「同根同源」更是難上加難，必須是同一個混沌源頭、同一個造化母體中孕育而出的三件法寶，彼此之間大道法則相生相應。
三清倒是面色如常。他們本就是盤古元神所化，身家豐厚。
老子有盤龍扁拐，元始有三寶如意，通天有青萍劍。老子甚至還有玄黃玲瓏塔這個功德至寶。
上品先天靈寶對他們來說不是問題。女媧微微蹙眉，但很快舒展開。自己尋一件上品先天靈寶雖不容易，卻也並非不可能。
伏羲倒是無所謂，他修的是八卦推演之道，未必非走斬三屍這條路。
角落裡，接引和准提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了下去。
准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七寶妙樹——那是他的本體，十大先天極品靈根之一，品級倒是夠了，可那是他的本命法寶。
除此之外呢？什麼都沒有。接引更慘，他連一件像樣的先天靈寶都拿不出來，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就是腰間那根草繩。
同根同源的三件上品先天靈寶，就是把整個西方大地翻過來也湊不齊。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苦笑。這條路，對他們來說比登天還難。
后土倒是沒什麼反應。她反正也聽不懂斬三屍，只是低頭繼續捏她的泥偶。
這次捏的是一隻小獸，圓滾滾的，有點像白鹿，又有點像麒麟。
三千年講道結束，鴻鈞停下講述，造化玉碟緩緩收斂光芒。
殿中三千客如夢初醒，許多人當場便有所突破。准聖的氣息此起彼伏，昊天微微點頭——洪荒的整體實力，又上了一個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