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帝俊站起身來。他整理衣冠,大步走到鴻鈞座前,鄭重行禮。
「老師,弟子有一事稟明。」
殿中三千客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帝俊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弟子與太一,以妖族為本,願建立天庭,使天地有序,萬界有規,使萬靈不再遭戮,眾生不再糾葛。還望老師慈悲,得以應允!」
鴻鈞沉默了一瞬,隨即開口。
「可。」
帝俊猛然抬頭,眼中滿是欣喜。東皇太一也站起身來,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嘴角壓都壓不住。
他們來之前已經做好了被刁難的準備,沒想到道祖答應得如此乾脆。
白澤等十大妖將也是喜形於色,殿中妖族齊齊起身,正要向道祖叩謝。
鴻鈞卻繼續開口了。
「東王公。」
殿中安靜了一瞬。一個身穿紫袍的道人站起身來,面容方正,氣質沉穩。
他是東王公,先天第一縷陽氣所化,根腳尊貴,只是行事低調,存在感遠不如三清帝俊等人。
「你乃先天第一縷陽氣所化,有大責任在身。」鴻鈞拂塵一揮,一道金光落在東王公手中,化作一柄龍頭拐杖。
「封你為天下男仙之首。持此龍頭拐杖,管天下男仙之事。」
東王公雙手接過龍頭拐杖,面色微微泛紅,深深一拜:「弟子領法旨。」
鴻鈞又看向另一邊。在三千客後排的角落裡,一位女仙靜靜盤坐。她身著一襲素白長袍,面容清冷如月,周身縈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孤高之氣。
她坐在那裡,周圍的修士都不自覺地與她保持著一段距離,不是畏懼,而是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屏障將她與塵世隔絕開來。
西王母。先天第一縷陰氣所化,與東王公同為天地初開時陰陽二氣的化身。
只是她性情孤冷,獨居西崑侖,從不與人來往,存在感比東王公還要低。
若非道祖點名,許多修士甚至不知道她也來了紫霄宮。
鴻鈞拂塵一揮,一面素色雲界旗飄然落在她手中,旗面展開時雲霞滿天,氣象萬千。
「西王母,你乃先天第一縷陰氣所化,封你為天下女仙之首。持此素色雲界旗,管天下女仙之事。」
西王母接過素色雲界旗,神色淡然如冰,只微微欠身,吐出兩個字:「領旨。」
沒有「弟子」,沒有「多謝老師」。只有冷冰冰的兩個字。
她的聲音清冽如崑崙山巔的冰雪,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鴻鈞似乎也不在意,微微點頭。
東王公捧著龍頭拐杖,指節微微發白。先天極品靈寶——龍頭拐杖,這可是貨真價實的極品靈寶!
西王母的素色雲界旗也是極品先天靈寶。
道祖不止封了他們首仙之位,還賜下如此重寶。他只覺得胸口一團熱氣往上涌,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帝俊的臉色卻變了。他站在那裡,雙手還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可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東皇太一眉頭緊皺,混沌鍾在袖中微微嗡鳴。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道祖這是什麼意思?
妖族立天庭,他答應了。可答應之後立刻封了東王公為男仙之首、西王母為女仙之首,還賜下龍頭拐杖和素色雲界旗這等重寶。
那妖族天庭算什麼?妖帝算什麼?東皇算什麼?是他們管東王公,還是東王公管他們?
帝俊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他的城府比太一深得多,知道現在不是發難的時候。
可帝俊回到座位上時,臉上已經沒有多少喜色。
昊天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了東王公接過龍頭拐杖時眼底閃過的野心,看到了西王母接過素色雲界旗時沉穩如水的從容,也看到了帝俊重新落座後手指敲打膝蓋的頻率比進殿時更快了幾分。
師父這一手棋,下得極為精妙。妖族立天庭,道祖不反對,因為妖族確實是當前洪荒最強盛的勢力,阻擋不如順勢。
但不能讓妖族一家獨大。封東王公、西王母,就是要給妖族天庭找個制衡。
帝王之道,首在制衡。獨大必生禍端,平衡方能長久。
西王母接過素色雲界旗時,昊天多看了她一眼。
這位女仙他聽說過——先天陰氣化形,獨居西崑侖,性子極冷。
鴻鈞封她為女仙之首,她連句「多謝老師」都沒說,只回了「領旨」兩個字。放眼整個紫霄宮,敢這麼跟鴻鈞說話的,大概也只有她了。
准提接引坐在角落裡,臉上的愁雲還沒散開。接引嘆了口氣,低聲道:
「師弟,咱們去哪兒弄三件同根同源的上品先天靈寶?」
准提難得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沉默了很久。
后土放下剛捏好的泥偶,往道祖身側看了一眼。
那個玄袍青年依舊站在那裡,目光沉靜如水。她看著他的側臉,又低下頭繼續捏泥偶。這次捏的,是個人形。
時間很快過去了,紫霄宮的大門在三千客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仙光從門縫中泄出最後一縷,隨即被厚重的宮門徹底隔絕。
第二次講道結束了,下一次講道在三千年後——那是最後一次,講的是聖人之道。
三千客各懷心思,站在紫霄宮門前的石台上,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有的獨自踏上歸途,流光溢彩劃破混沌,向洪荒大地散去。
東王公站在石台邊緣,手中龍頭拐杖微微一頓,杖身流轉的金光在混沌的暗沉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身後聚集了二十餘位修士,修為從大羅中期到准聖不等,雖然人數不多,卻個個氣度不凡。
這些散修來自洪荒各處,有的看不慣妖族日漸跋扈的作風,有的不願屈居人下,有的只是單純覺得東王公這個「男仙之首」的名頭比妖族天庭更正宗。
畢竟是道祖親封的,名正言順。如今這批人馬雖然遠不能與妖族天庭抗衡,卻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
「道友。」東王公轉身看向西王母,拱手道,「道祖封你我為首仙,此乃天意。如今妖族勢大,你我若聯手,未必不能——」
「不必。」
西王母的聲音冷淡如崑崙山巔的冰雪,連客套都省了。她將那面素色雲界旗收入袖中,動作利落得不帶一絲多餘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