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站在寶庫門口，看著眼前亂得像被強盜洗劫過的景象，額角隱隱有青筋跳動。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祖巫的體面，聲音卻明顯比平時僵硬了幾分：
「讓道友見笑了。我巫族不善煉器，平日裡繳獲的法寶都堆在這裡，也沒人打理。」
昊天微微一笑：「無妨。萬寶堆中尋機緣，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后土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友隨便挑一件。只能一件——多了我怕大哥發現。」
她說後半句時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狡黠，仿佛不是在送一件先天靈寶，而是在偷拿家裡的點心招待客人。
天幕之下，洪荒萬靈的呼吸都粗重了。
有散修盯著那座靈寶堆成的小山，嘴唇哆嗦著：
「那柄劍……那柄劍是上品先天靈寶吧？就這麼插在毛皮里？那是夔牛皮！
可以煉製後天防禦至寶的夔牛皮！和劍比起來哪個更值錢我都分不清了！」
「那不是重點——看到丹爐上的腳印了嗎？那是極品後天靈寶級別的丹爐！被拿來當墊腳石！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你還好意思說人家暴殄天物？巫族本來就不會煉丹，他們把丹爐當墊腳石有什麼奇怪的？
可那些先天靈寶呢？下品、中品、上品。
那可是先天靈寶！整個洪荒的先天靈寶加起來才多少件？
他們這寶庫里少說也有幾百件！就這麼堆著！連個架子都不給！」
「現在的洪荒，煉製的都是後天靈寶。最好的也就是元始天尊聖人賜給廣成子的翻天印。
用不周山半截身子煉製的後天極品靈寶。
後天靈寶和先天靈寶的區別，就是天壤之別！
先天靈寶是混沌初開時自然生成的，數量固定，毀一件少一件。
後天靈寶是後天煉製的，威力再大也比不過同品級的先天靈寶。
巫族這寶庫里，下品先天靈寶像路邊的石頭一樣到處扔，中品也不少，上品雖然不多但偶爾也能看到幾件。
這可是整個洪荒修士一輩子都未必能摸到的寶貝啊！」
「還隨便挑一件，要是我，就是半個也滿足了。」
寶庫中，昊天緩步走在那堆積如山的靈寶之間。
他沒有去看那些刀槍劍戟——昊天劍在手，尋常上品靈寶對他而言已無太大吸引力。
他也沒有去翻那些丹藥——師父剛塞給他的九轉金丹讓入嘴沒多長時間，巫族這些繳獲來的丹藥品級參差不齊，他不缺這個。
他在等。不是等靈寶，而是等感應。
他的袖子裡，那朵滅世黑蓮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很輕，像是被什麼東西驚醒了。然後又是兩下——有節奏的、帶著某種渴望的顫動。
黑蓮在紫霄宮中溫養了數萬年，早就被鴻鈞的天道之力馴得服服帖帖，從來不曾這樣躁動過。
除非它感應到了什麼。
昊天順著黑蓮的指引，走向寶庫深處。
那裡的靈寶堆得更高更亂，光線也愈發昏暗。
他的指尖拂過一柄斜插在獸骨堆中的玉劍，黑蓮沒反應。
又掠過一尊鏽跡斑斑的青銅方鼎，黑蓮依舊不為所動。
然後他繞過一座由各種法寶碎片壘成的小丘，忽然停下了腳步。
在小丘的背後，有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堆著一摞不知道從哪個倒霉修士手裡搶來的蒲團，蒲團上積滿了灰，灰上還有兩個清晰的屁股印。
大概是有巫族族人偷偷溜進來睡過覺。蒲團旁邊，斜靠著一朵紫色蓮花。
蓮花只有巴掌大小，通體紫光流轉，十二品蓮瓣層層疊疊，每一片花瓣上都刻滿了輪迴法則的道紋。
那紋路與昊天見過的任何一種大道都不一樣，既不是殺伐，也不是造化，更不是陰陽五行，而是一種更深沉、更本源的力量。
輪迴。生死輪迴，萬物歸墟，再從歸墟中新生。
極品先天靈寶——輪迴紫蓮。
天幕之下，又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極品先天靈寶！那是極品先天靈寶！和滅世黑蓮同級別的存在！」
「輪迴紫蓮——傳說中承載輪迴大道的至寶，怎麼會在巫族手裡？」
「廢話！巫族滿洪荒打架，搶來的戰利品里有一兩件極品靈寶不是很正常嗎？他們連丹爐都拿來墊腳，輪迴紫蓮被扔在角落裡睡覺很奇怪嗎？」
「那上面還有屁股印啊！屁股印！」
昊天俯身拾起那朵紫蓮。入手溫潤，蓮心傳來一股柔和而深邃的波動，與滅世黑蓮的毀滅氣息截然相反——黑蓮是滅，紫蓮是生。
毀滅與新生，恰好是一個完整的輪迴。
后土站在不遠處，看著昊天手裡的紫蓮，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那朵紫蓮在巫族寶庫里躺了不知多少萬年，兄長們看不懂它的價值，只當是件普通的先天靈寶。
可她不同——她是執掌土之法則的祖巫，對輪迴法則有著天然的敏銳。
她知道那朵紫蓮是寶庫中最珍貴的東西之一，也知道自己說出口的話不能收回。
她沒有收回。巫族言出必行，更何況是對朋友。
昊天將輪迴紫蓮收入袖中，向後退了兩步，朝后土鄭重拱手：
「后土道友，大恩不言謝。道友所託之事，昊天記在心上。回去後定當向師父請教。」
后土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日那副安靜的模樣。
她將昊天送到部落門口，玄冥和帝江已經在等著了。
帝江拍了拍昊天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昊天腳下的泥地又陷下去三寸：
「昊天兄弟，以後有空常來！巫族的大門隨時敞開！」
句芒送了昊天一截青木藤枝，說是「路上解渴用」。
那藤枝晶瑩剔透，輕輕一掐便能湧出甘甜的汁液。
祝融還在和共工互相瞪眼，聞言也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兄弟！下次來的時候你幫我去紫霄宮問問，那道祖有沒有適合巫族修煉的武道——老子也想去聽聽課！」
共工難得沒有抬槓，只是冷冷地補了一句：「你去聽課？先把字認全再說。」
兩人又吵了起來。奢比屍靠著柱子沖昊天咧嘴一笑，算是道別。
后土站在玄冥身邊，輕聲說了句「道友保重」。
昊天向眾人一一拱手，然後腳下滅世黑蓮綻放，載著他升入雲端。
他低頭看了一眼袖中的輪迴紫蓮。九轉金丹的藥力還沒有完全煉化，道心深處那份對帝王之道的領悟還在沉澱。
巫族的豪邁讓他心生敬意，而后土那份安靜的堅持更是讓他多了一分說不清的牽掛。
但帝王之道不能停。三家鼎立，他才見識了巫族。
下一站——仙府。東王公的蓬萊仙島，那個收容天下散修的地方，又會給他帶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