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端著茶杯,聽完這番話,悠悠地品了一口。
亭外的混沌依舊翻湧不息,亭內的混沌之氣卻溫順如春水。
他放下茶杯,聲音輕飄飄的,卻一針見血。
「誰讓人家有個好兒子呢。硬生生把洪荒擴大了數倍,吞了近百個世界。你這開天闢地的功勞再大,也比不上人家兒子會經營。」
盤古的嘴角明顯抽了一下。
大道又開口了,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若有若無的自豪,目光不經意地瞥向混沌深處某個方向:
「我兒子天道,馬上應該就和我差不多了。」
盤古猛地轉過頭,瞪著大道。
「你一個孤家寡人,哪來的兒子?」
大道端著茶杯,笑得高深莫測。他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吹了吹杯中並不存在的茶葉,目光透過混沌,落在某個遙遠的、還在緩緩成長的天道意志之上。
那東西,是他親手點化的。就像鴻鈞點化昊天一樣。
只不過鴻鈞點化的是一塊頑石,而他點化的,是一整個世界的天道。
混沌深處,兩個亘古存在的老友繼續喝茶,偶爾鬥嘴,偶爾沉默。
水鏡中的洪荒還在運轉,紫霄宮裡那一幕已經落幕,但接下來要上演的戲碼,顯然會更加精彩。
盤古端著茶杯的手還停在半空,大臉盤子上還殘留著方才的震驚。
他剛這麼問完,大道那句「我兒子天道」還在耳邊嗡嗡作響。
孤家寡人,大道怎麼可能有兒子?他自己就是萬道之祖,混沌之中最早誕生的存在之一,比盤古還大。
沒聽說過他有什麼道侶,更沒聽說過他有什么子嗣。
但盤古畢竟是盤古。震驚只持續了幾個呼吸,他那顆開天闢地的腦袋便轉過了彎來。
大道的兒子,不是生靈繁衍的後代,而是從大道本源中衍生出來的存在。
這混沌之中,只有三樣東西是從大道本源中直接誕生的。
天地人三道。
盤古恍然大悟,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被戲耍的感覺。
他瞪著大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你小子耍我」的不滿:「你是說洪荒的天道意志吧?」
大道端著茶杯,嘴角依舊是那副高深莫測的笑意,微微頷首:「然也。」
盤古見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忽然笑了。不是客氣和敷衍的笑,而是一種「來而不往非禮也」的壞笑。
他可算逮著機會了。剛才大道還在那拿昊天擠兌他,說什麼「誰讓人家有個好兒子」——現在輪到你了。
「那你可是有三個兒子。」盤古掰著手指頭,慢悠悠地數了起來,「洪荒的天地人三道,不都是你的兒子嗎?」
大道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盤古見他沒接話,笑得更歡了。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嘴角,聲音洪亮得震得亭子樑上的風鈴都在晃:
「話說回來,你那大兒子天道,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抓著地道和人道一頓猛吸啊。地道被你大兒子壓得死死的,偌大的洪荒大地,地脈靈氣全被天道抽走,地道只能縮在輪迴那一畝三分地里苟延殘喘。
我那個女兒后土,她是以身化輪迴才勉強給地道續了一口氣,可地道本身被你大兒子壓得只剩那點家底,最多也就能容納后土一個聖人。再多一個,地道自己就得崩。」
他越說越來勁,完全沒注意旁邊大道的臉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人道更慘。人道本該是洪荒萬靈的人道,結果被你大兒子吸得差點直接消散。要不是昊天那小子橫空出世,整合萬靈、梳理氣運、建立秩序,人道早就被你大兒子吸乾了。」
盤古仰頭把杯中茶一口悶了,咂咂嘴,總結陳詞:
「你大兒子,真不行。欺壓弟弟,獨霸家產,放在凡間那就是個不孝子。」
話音剛落,大道重重地把茶杯往石桌上一頓。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亭外混沌亂流都為之一滯的威壓。
大道那張萬年不變的溫和笑臉終於繃不住了,嘴角微微抽動,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你大兒子太清就是好東西嗎?」
盤古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怎麼你們三清就他會一氣化三清?」大道身子往前一傾,聲音拔高了半度。
「一氣化三清——一個人變三個人,戰力疊加,境界疊加,這道法從哪來的?
你盤古當年開天闢地,一氣化三清是你留給三清的本源神通,可為什麼只有老子一個人會用?」
盤古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反駁,大道已經繼續往下說了,語速越來越快:
「三清本應各得你三分之一的本源,三人平分,各有千秋。
可你大兒子太清,他那份本源比其他兩個弟弟加起來都多!你以為我沒看見?
他突破准聖時那氣息,那底蘊,那分明是竊取了元始和通天的一部分本源!
一個人占了三個人的份,你是生了三清還是生了一個太清加兩個贈品?」
盤古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放下茶杯,擼了擼袖子,露出兩條比尋常人腰還粗的胳膊。
大道也不甘示弱,拂塵往旁邊一擱,雙手按在石桌上,身子前傾,與盤古四目相對。
「你那大兒子天道欺壓弟弟妹妹,把洪荒氣運全攬在自己身上,地道人道差點被他吸乾!」盤古的聲音震得亭子樑上的積塵簌簌往下掉。
「你那大兒子太清竊取兄弟本源,一個人把三清的氣運占了大半,元始和通天只能撿他剩下的!」
大道的聲音也不遑多讓,混沌之風都被震得倒卷回去。
「天道連我那后土丫頭的輪迴都不放過!每次輪迴運轉都要抽一成氣運!」
「太清連自家兄弟都要算計!一氣化三清用一次就消耗一絲元始和通天的本源!」
「天道就是個獨夫!」
「太清就是個竊賊!」
兩人幾乎臉貼著臉,鼻尖對著鼻尖,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