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走到廊下,瑤池正盤坐在花圃旁邊修煉。
大羅金仙后期的氣息在她周身流轉,頭頂隱隱約約有三花聚頂的雛形浮現。
她修煉得很認真,眉心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條線。
師父合道之後,她倒像是忽然長大了許多,不再追著白鹿滿宮跑,也不再纏著昊天講洪荒的見聞,而是把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修煉上。
「阿瑤。」昊天走到她面前。
瑤池睜開眼,仰頭看著他。
「我準備去洪荒走走,」昊天說,「你去不去?」
瑤池歪頭想了想,隨即搖了搖頭。她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站起身來,語氣認真:
「不去了。我現在境界還是太低了,只不過是大羅後期連准聖的門檻都沒摸到,跟著你出去只會拖你後腿。
我得好好修煉,師父不在家了,總不能一直當個看爐燒火的小丫頭。」
她說這話時眼神非常堅定,並不是自怨自艾,而是真的下了決心。
昊天看了她一會兒,伸出手指在她眉心彈了一下。
動作很輕,帶著讚許。瑤池的選擇讓他有些意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從混沌頑石到紫霄宮的小師妹,瑤池從來不是沒有主見的人。她有她的路要走。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從廊下竄了出來。
昊天低頭一看,這白鹿身上的皮毛愈發晶瑩剔透了,七彩光澤在仙光映照下流轉不息,四蹄隱隱有風雲纏繞,一雙鹿眼亮得發光。
修為,玄仙。上次他帶這白鹿回紫霄宮時,它才不過天仙境界。
這才多久?尋常靈獸從初開靈智到玄仙,沒有萬年苦修根本摸不到門檻,這白鹿除了吃就是睡,哪來的修為?
「你玄仙了?」昊天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詫異,「這麼快?」
白鹿得意地揚起腦袋,正準備吹噓自己修煉多麼刻苦,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殺氣。
在白鹿眼裡,瑤池眯著眼睛走過來,步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發顫。
她走到白鹿面前,伸手一把拽住白鹿的耳朵。
「小白——」她的聲音拉得很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危險,「你是不是又偷吃我種的靈果了?」
白鹿的耳朵在瑤池手裡變了形,疼得它齜牙咧嘴:「大姐頭!輕點輕點!耳朵要掉了!耳朵真的要掉了!啊啊啊啊!」
「還有仙草。」瑤池不僅沒鬆手,反而又加了半分力道,「快給我從實招來。」
白鹿眼神飄忽,聲音發虛:「就……就一點點……真的就一點點……我是為了修煉!對,修煉!老大說過修煉需要資源,所以我就——」
話還沒說完,它背後那個不知什麼時候掛上去的小布袋裡,骨碌碌滾出好幾顆靈果。
紅彤彤的朱果,紫瑩瑩的紫芝,還有幾根被啃了一半的仙草。
靈果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瑤池腳邊。
場面頓時陷入了尷尬。白鹿的嘴還保持著「修煉需要資源」的口型,鹿眼瞪得溜圓,看著地上那幾顆滾出來的贓物。
瑤池低頭看了看靈果,又抬頭看了看白鹿。白鹿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片刻後,紫霄宮裡響起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
白鹿在前面跑,瑤池在後面追,昊天靠在廊柱上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彎腰把地上那幾顆靈果撿起來,在袖子上擦了擦,揣進兜里。
天幕之下,洪荒萬靈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朱果!那可是朱果!一顆就能加大天仙突破玄仙概率的朱果!」有散修聲音都劈了。
「那紫芝最起碼是上品靈根,我剛突破金仙時就像想找一株,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沒有找到」
「這年頭,大能的寵物吃得比我都好。我洞府里最值錢的東西是一株下品靈根,每天就看一眼,實在都捨不得吃。
人家的坐騎偷吃朱果被抓包,還嫌不夠丟人的。」
一個老道苦著臉,摸了摸自己乾癟的儲物袋。
「所以說,跟對人比什麼都重要。道祖座下的童子隨手就能種出朱果紫芝,我們散修甚至連見都見不到。」旁邊一個中年散修嘆了口氣。
最終,白鹿還是如願以償地跟著昊天出了門。
不過代價是向瑤池簽下了不平等條約,回來以後老老實實看家護院一千年,不許偷吃靈果,不許刨仙草根,不許在花圃里打滾等等等等。
白鹿自然是一口答應,答應得飛快。
滅世黑蓮被昊天收了起來,白鹿自告奮勇要當坐騎,跑得四蹄生風。
穿過混沌,踏入洪荒天地,久違的泥土與草木清香撲面而來。
風從遠處山巒間吹來,帶著初春特有的微涼與濕潤。
白鹿在雲路上撒歡地跑著,蹄聲清脆,時不時低頭往雲層下張望,好奇地打量著這片久違的洪荒大地。
「老大,咱們要去哪?」白鹿扭過頭問。
昊天拍了拍白鹿的腦袋,目光掃過雲海下的山川河流。
從巫族到仙府,從崑崙到天庭,洪荒中部和東部都走得差不多了。這一次,往南邊走走吧。
「南方。」
白鹿揚起四蹄,踏雲而去。
紫霄宮中,瑤池站在宮門口,目送著一人一鹿的背影消失在混沌深處。
她摸了摸發間那支木簪,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修煉室。
她說了要好好修煉,就一定會好好修煉。
下次昊天回來的時候,她至少得摸到准聖的門檻——省得那傢伙又彈她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