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鳳凰一族的始祖——元鳳與元凰。
昊天拱手，深深一禮：「晚輩昊天，見過二位前輩。」
元鳳與元凰對視一眼，然後同時伸出手，將昊天扶了起來。
兩人扶他時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推辭的鄭重。
昊天心中微微一震，他如今已是准聖中期，又斬卻一屍，放眼整個洪荒也算得上第一梯隊。
但站在元鳳元凰面前，他依然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壓迫感。
不是他們刻意釋放威壓，而是准聖大圓滿的修為自然流露。三族爭霸時代的霸主，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能在祖龍手下平分秋色的存在，當年若不是天道誓言所困，恐怕早已踏入更高的層次。
「昊天何必多禮。」元鳳的聲音清朗中帶著一絲被歲月磨礪出的溫和，與祝融那種炸裂的火氣截然不同。
他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道祖義子親臨不死火山，是我鳳凰一族的榮幸。裡面請。」
兩人側身，引著昊天往火山深處走去。白鹿跟在後面，四蹄微微發顫，但還是壯著膽子跟上了。
它畢竟是見過世面的鹿，在不周山上見過葫蘆藤，在紫霄宮裡被瑤池追著滿宮跑。
不過一頭准聖大圓滿的鳳凰，嚇不倒它。大概。它的腿還是在抖。
不死火山的內部別有洞天。昊天原以為火山之中應當是熔岩翻湧、熱浪灼人的景象，可穿過那道赤金色的裂縫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沒有想像中的熔岩與火海，而是一片被南明離火映照得溫暖如春的廣闊空間。
洞頂高懸著倒掛的鐘乳石，每一根都晶瑩剔透，像是被火焰反覆淬鍊過的琉璃，折射著赤金色的光芒，將整片空間映得如同夕陽下的宮殿。
腳下是平整的青石地面，石縫中偶爾冒出幾縷帶著暖意的白色蒸汽，空氣中瀰漫著梧桐木特有的清冽香氣，與外間硫磺味的火山灰截然不同。
石壁上爬滿了不知名的靈藤，藤葉翠綠欲滴，與赤紅的岩壁交相輝映。
洞內深處甚至有一方清澈的溫泉池，水面冒著裊裊熱氣，池底鋪著五色的火山晶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中那株巨大的梧桐樹。
樹幹粗壯得十餘人合抱不住，樹冠如華蓋般撐開，每一片葉子都燃燒著金色的南明離火，卻不灼人，只是靜靜地燃燒著，像是無數盞長明燈。
這株先天靈根與鳳凰一族同源共生，是鳳凰祖庭的根基所在，它所散發的生機之力滋養著整個不死火山。
昊天跟在元鳳元凰身後步入這片洞天，剛走進去不遠，目光便被洞中一株巨大的梧桐樹下吸引住了。
梧桐樹粗壯的根系在地面上隆起，形成一個天然的窩巢，窩巢中鋪著厚厚的梧桐葉和五色靈羽，軟如雲絮。
而在那片由梧桐葉與鳳凰翎羽鋪成的柔軟窩巢中，靜靜地躺著兩顆蛋。
一顆青色，一顆金色。青色的蛋約莫人頭大小，蛋殼上流轉著青、黃、赤、白、黑五色光暈，五色交織卻不混雜，每一種顏色都純淨到了極致，仿佛天地初開時最本源的五行之力被凝練在了蛋殼之上。
五色光華流轉之間，隱隱有孔雀開屏般的虛影在蛋殼表面浮現，美麗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金色的蛋稍小一些，蛋殼呈純金色，表面流轉著熾熱的金焰，那火焰的溫度比南明離火也不遑多讓，金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地律動著，像是蛋中孕育著什么正在呼吸。
昊天正看著那兩顆蛋，身後的白鹿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哀鳴。
他回頭一看，這隻跟著他的白鹿，此刻正四腿發軟地趴在地上，兩隻前蹄抱著腦袋，鹿耳朵耷拉下來，渾身瑟瑟發抖。
它不是在怕元鳳元凰——剛才在火山外面它雖然緊張，卻還能站著。
可此刻面對這兩顆還沒孵出來的蛋，它卻是連站都站不住了，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是血脈層次上的碾壓。
「老大……」白鹿的聲音都在打顫，「那兩顆蛋……好嚇鹿……」
昊天眉頭微皺，轉頭看向元鳳。元鳳負手站在梧桐樹下，目光落在那兩顆蛋上，素來沉穩從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罕見的柔和。
那是一種父親看向孩子時獨有的神情——驕傲、期待、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這兩顆蛋，乃是我夫妻二人的子嗣。」元鳳的聲音輕了幾分，像是怕吵到蛋中的孩子。
「青色那顆是兄長，金色那顆是妹妹。我鳳凰一族繁衍極為艱難，我和元凰孕育了無數年，才得了這兩個孩子。
它們尚未出世，但血脈之力已不遜於大羅金仙，所以才讓你這坐騎感到害怕。」
天幕之下，原初洪荒的幾位聖人同時動容。
太清境中，老子眉頭微挑，目光落在天幕上那顆青色的蛋上，古井無波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意外的神色：「孔宣。」
玉虛宮中，元始天尊正襟危坐，看著那顆青色蛋殼上流轉的五色光華，微微點頭：
「天下第一隻孔雀，五色神光無物不刷。封神之戰中，他不過准聖初期，便憑一己之力攔住我闡教數位金仙。
若非我親自出手，廣成子他們還真奈何不了他。想不到他的來歷竟是鳳凰二位的孩子。」
碧游宮中，通天教主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說孔宣那小子怎麼那麼傲，原來是元鳳的兒子！准聖初期就敢跟元始天尊叫板，這脾氣跟他爹一模一樣！」
他笑了好一會兒，又忽然嘆了口氣，封神一戰，孔宣雖然桀驁，卻也是個光明磊落的性子。
可惜，這樣的豪傑，如今也不知去了哪裡。
幽冥地府，輪迴盤前。后土看著天幕上那兩顆蛋，眼神溫柔而複雜。她想起了自己的十一個哥哥姐姐。
鳳凰一族的子嗣還在蛋中，有父母守護，有祖庭庇佑。
而巫族的孩子，從出生起就要面對洪荒的殘酷。她低下頭，繼續捏著手裡的泥偶——這次捏的是一隻展翅欲飛的小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