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火山洞天中，昊天收回目光。他來這裡不是為了看蛋的，雖然這兩顆蛋確實讓他有些意外。
他向元鳳元凰拱手道：「前輩，晚輩此番遊歷洪荒，有一事想請教。」
元鳳從梧桐樹下轉過身來，示意他坐下。
三人在梧桐樹下的石桌旁落座。
元凰親自斟茶，茶具是白瓷燒制的，釉色溫潤如玉，茶湯碧綠清澈，水上飄著一朵細小的南明離火所化的火花。
昊天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茶香與火氣同時在舌尖綻開，暖而不灼，甜而不膩——不愧是鳳凰祖庭的待客之物。
「前輩，」昊天放下茶杯，神色認真。
「如今洪荒三家爭霸，巫族以盤古血脈為傲，勢力最為善戰；
妖族天庭以萬靈之眾稱雄，勢力最為龐大；
仙府東王公收容散修，雖然最弱卻也自成一派。
三家鼎立，矛盾日益激化，晚輩一路走來，沿途所見，巫妖兩族已到了互食仇殺的地步。
敢問前輩，如何看這三家之勢？」
元鳳端著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放下茶杯，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清朗，在洞天中迴蕩，震得梧桐葉上的南明離火都輕輕晃動。
那笑聲中沒有譏諷，沒有傲氣，只有一種看透了世事滄桑之後的通透與淡然。
「這群晚輩的事情，我雖然不能出這南明火山，但還是知道一些的。」
元鳳笑罷，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我觀他們，和三族一樣，終究是會退出洪荒的。」
昊天神色一凝。
「巫族，慕強尚武，驍勇善戰，但他們不學禮儀，不懂秩序。
他們以盤古後裔自居，傲視天下萬靈，卻不知這份傲慢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力量可以打天下，卻治不了天下。十二祖巫個個准聖，可他們除了打架還會什麼？
你讓他們治理一方土地，他們能把地給犁了。」
元鳳的評價精準而鋒利，直指巫族的根本問題。
他說祖巫們個個戰力無雙，可統治不是靠肌肉。沒有規則的武力，和野獸沒有區別。
「仙府，東王公確有仁君之相。」提到東王公，元鳳的語氣溫和了幾分，但依舊不留情面。
「他收容散修，來者不拒，以誠待人，這很好。
他那一套『以真誠待他人』的理念，確實讓他在散修中贏得了極高的聲望。
但他缺乏雷霆手腕，仁厚有餘，威懾不足。
在這洪荒，光有仁德是不夠的——你不對別人狠，別人就會對你狠。
當年我三族爭霸時，也見過不少仁厚之君，他們大多都沒能活到最後。
東王公的仙府，能守成，卻不能進取，遲早會被更強勢的力量吞掉。」
「天庭。」元鳳看向昊天，目光中多了一絲玩味。
「帝俊和東皇太一，確實是天縱之才。整合萬妖，立天庭，創妖文，封十大妖將，吞併四方，這份手腕與魄力，在洪荒近十萬年來無人能出其右。但你知道帝俊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昊天微微傾身：「請前輩明示。」
「他沒有包容性。」元鳳一字一頓。
「帝俊眼裡，只有妖族。你應該去過天庭，可曾注意到他的軍隊編制？
十大妖將，全是妖族；天庭各部主事，全是妖族；甚至連看門的天兵，都不允許其他族群混入。
對其他族群，巫族、仙府散修、甚至像你這樣無門無派的先天神聖，他永遠是防備多於信任，利益交換多於真心結交。
他放任手下妖族肆意殺伐，因為他認為那是妖族的天性，是強者的特權。
可是他忘了，真正的帝王，不以殺伐為榮。
你把外人都殺光了，誰來替你種地？誰來替你煉器？誰來替你的子孫後代撐起這片天？」
元鳳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砸在昊天心頭。
眼前不禁浮現出帝俊坐在妖帝宮中那道威嚴而輝煌的身影，浮現出他俯瞰妖族大軍時眼中那份不加掩飾的自豪。
帝俊可能是明君，但只是妖族的明君。
「前輩這番話，振聾發聵。」昊天鄭重拱手，心中感慨萬千。他來南方本是為了遊歷，沒想到能在不死火山中聽到這樣一番高論。
元鳳雖然困於不死火山無數年，可他的眼界與智慧，絲毫不遜於任何一位聖人。
元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穿透洞天中的南明離火，望向遠處，仿佛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裡有他曾經馳騁過的山河，有他和元凰並肩作戰過的戰場，有那些早已隕落或歸隱的老對手們。
「這洪荒天地，從凶獸大劫到三族爭霸，從道魔之爭到如今的三家鼎立，你可曾發現一個不變的規律？
狂傲者，終不得長久。凶獸族的獸皇神逆，當年何等的不可一世，麾下凶獸大軍席捲洪荒，殺得萬靈膽寒。
他自稱萬獸之皇，誰都不放在眼裡。結果呢？被我們三族聯手剿滅，連屍骨都沒留下。
魔祖羅睺，以殺伐魔道縱橫洪荒，布誅仙陣圖，引爆西方靈脈，何等梟雄。最後還不是在須彌山上化作飛灰。
我三族——龍族、鳳族、麒麟族，當年何等輝煌，萬靈臣服，百族來朝，誰也瞧不起，誰也容不下。
如今呢？祖龍鎮守混沌，我鎮守不死火山，始麒麟隱於大地深處，三族殘餘加起來不足當年的百分之一。」
他收回目光，看向昊天，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幾分豪邁，幾分滄桑，更多的是一種殷切的期待。
「這洪荒，狂傲之輩如過江之鯽。你來我往，起起落落，每一個都曾經以為自己才是天命所歸。
可他們都走了，山河依舊。你不一樣，昊天，你既然選擇了帝王之道。
你要能容人，能聽勸，能不把自己放在最高處。洪荒若真能等到一個真正的秩序，或許就在你的身上。
不過你能走到哪一步，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去吧，我沒什麼能給你的，只有這幾句金玉良言，你且聽著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