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成聖后定下的聖人結界還在人族聚居地上空流轉，巫妖之間那根緊繃了無數年的弦終於徹底斷裂。
第一次巫妖大戰在東皇太一的怒吼中爆發。混沌鐘響徹九天十地，鐘聲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碎裂，妖族大軍如潮水般湧向巫族部落。
帝俊坐鎮天庭調度糧草，東皇太一親率十大妖將與無數妖兵橫掃北方。
十大妖將中白澤運籌帷幄，計蒙呼風喚雨，英招、飛廉、九嬰等將各率部眾分進合擊。
巫族毫不示弱，祝融的烈焰燒紅了半邊天，共工的洪水淹沒了千里沃野，句芒的青木藤蔓將妖族先鋒纏成粽子，玄冥的冰霜將妖族左翼凍成了冰雕。
雙方從北打到南，從東打到西，所過之處山河破碎、大地開裂，不知多少散修和小族被無辜波及，連逃都來不及逃。
然而這些戰鬥都只是前奏。兩族真正的精銳在一個月後同時開拔。
東皇太一親率十大妖聖與百萬妖兵直撲不周山，而巫族這邊，帝江坐鎮盤古殿，祝融、共工率領夸父、大羿等大巫和數十萬巫族兒郎正面迎敵。
雙方會戰於不周山腳下。
不周山。這座盤古脊椎所化的撐天神山，此刻被巫妖兩軍夾在中間，成了雙方爭奪的戰略要地。
妖氣與煞氣在山腳下對撞，將整片戰場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壓抑之中。妖族大軍旌旗蔽日，妖兵們身穿制式戰甲，手持長槍戰斧，隊列整齊劃一，十大妖將分列兩翼，東皇太一懷抱混沌鍾立於中軍，周身太陽真火熊熊燃燒。
巫族大軍雖然陣型鬆散，卻個個煞氣沖天，大巫們手持戰斧巨錘，赤著上身，巫紋閃爍，祝融與共工並肩而立，難得沒有吵架。
兩軍之間的距離不到三里，這點距離對於大羅金仙來說不過是一次衝鋒的瞬息。
就在東皇太一抬起手準備下令進攻的那一刻，兩道人影從天而降，落在戰場正中央。
左邊那個身穿玄色道袍，面容沉靜如水，左手持昊天劍，頭頂滅世黑蓮十二品蓮瓣層層綻放，墨色的蓮花在妖氣與煞氣交織的戰場上顯得格外醒目。
右邊那個同樣身穿玄色道袍，面容與本尊一模一樣，眼神卻鋒芒畢露，手持弒神槍，腳下輪迴紫蓮緩緩旋轉，紫光流轉間輪迴法則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昊天。和他的惡屍，昊玄。兩個人，兩件靈寶，兩朵蓮花，就這麼站在數十萬大軍中間，像是狂風暴雨中兩座不移的石碑。
數十萬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兩人身上。
東皇太一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混沌鐘的嗡鳴都頓了一拍。
祝融和共工同時皺起眉頭，兩人雖然脾氣火爆，卻也知道眼前這個玄袍青年是誰，后土從紫霄宮回來念叨過無數遍，玄冥帶他參觀過巫族部落，自己等人還跟他喝過酒。
寂靜。然後是一片譁然。
「那是誰？」
「昊天！道祖義子！」
「他瘋了嗎？兩軍對陣，他站中間？」
「那不是找死嗎？准聖中期也擋不住混沌鍾啊！」
「不對，他旁邊那個是他自己的惡屍？他怎麼把自己的惡屍放出來了？」
「弒神槍！那是魔祖羅睺的弒神槍！怎麼在他手裡！」
「滅世黑蓮也是羅睺的！這傢伙到底有多少底牌？」
昊天沒有理會這些嘈雜的聲音。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妖族大軍最前方的東皇太一，又掃過巫族陣列中的祝融與共工。
他看到了祝融眼中的怒火，看到了共工臉上的決絕，也看到了東皇太一嘴角那一絲並不掩飾的傲然。
而在這些將領們身後，那些普通的妖族士兵和巫族兒郎們，他們的眼神里有什麼？
有恐懼，有疲憊，有茫然，有對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家的不確定。
他們不像將領們那樣有宏大的戰略目標和種族使命，他們只想活著。
他在來這裡的路上看到了太多。他路過一個被妖族攻破的巫族小部落，看到一個巫族老婦跪在廢墟里，徒手扒開焦黑的石塊。
把孫子早已燒焦的屍體從瓦礫中抱出來，抱在懷裡，她沒有哭，只是抱著那團焦黑的東西，一聲不吭地看著天。
他路過一個被巫族反擊打散的妖族營地，看到一個羽族老兵把陣亡的同袍一一拖到營地中央，用羽毛蓋住他們的臉，一排又一排，
他的羽毛已經不夠用了，最後把自己的翅膀覆上去。這些屍體的臉上，沒有一個帶著笑。他們的統帥在後方運籌帷幄，不會來看他們。
「夠了。」昊天的聲音不大，卻在准聖法力的加持下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生靈的耳中。
「這場戰爭，持續得太久了。」他站在戰場最中央，站在巫妖兩軍之間的死亡地帶上，「是該修養了。」
東皇太一眉頭一挑，混沌鍾在袖中微微嗡鳴：「昊天，我敬你是道祖義子。但這是巫妖之戰，與你無關。讓開。」
祝融也往前踏了一步，烈焰在周身翻湧：
「昊天兄弟，我給你面子，但這仗不是你該管的。這群扁毛畜生吃了我們多少族人，今天必須有個交代！」
「交代？」昊天轉頭看向祝融，目光平靜如古井深潭。
「你們巫族殺了多少妖族，要不要也給你一個交代？然後妖族再給巫族一個交代，然後你們就誰都不記得是誰先開的頭了。這就是你要的交代？」
祝融被噎了一下。共工按住他的肩膀，冷冷地看向昊天：「你以為你一個人就能攔住我們？」
「不是一個人。」昊天搖頭，「是兩個。」
仿佛在回應他的話，昊玄將弒神槍往地上一頓，槍尾入地三尺，魔氣翻湧。與此同時，昊天頭頂又浮現出第三朵蓮花——淨世白蓮。
三朵蓮花成品字形懸浮在戰場上空，滅世黑蓮主防，輪迴紫蓮主生滅，淨世白蓮主淨化，三種截然不同的法則氣息在戰場上交織成一個完整的循環。
「三朵極品先天靈寶？三朵同根同源的蓮花！」妖族中有識貨的妖將失聲驚呼。
戰場上陷入了短暫的死寂，然後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在場的都是修士，沒有人不知道這個配置意味著什麼，三件同根同源的上品先天靈寶就夠斬三屍了，三件同根同源的極品先天靈寶，還加上弒神槍這種異寶？這傢伙到底有多少底牌？
昊天站在兩軍之間，身後是他一路走來看到的無數畫面。
巫族部落的老婦人抱著孫子的焦屍，妖族營地的老兵用羽毛蓋住陣亡同袍的臉，仙府蓬萊那些逃難而來的散修眼中的茫然，元鳳說的那句「狂傲者終不得長久」。
還有后土安安靜靜捏泥偶的樣子，泥偶上沾著她從崑崙山帶回來的黃土。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攔住這兩支大軍，但他知道他必須站出來。
不是帝王之道的理論推演，不是權衡利弊的政治計算。
只是因為不能再打下去了。這片天地是盤古大神以性命開闢的，不是用來給後代子民互相殘殺的。
只要他還能站著，就誰也別想過去。
「如果誰還想打，」昊天開口，聲音平靜如常，「那就由我來做你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