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金丹大道

  天幕之上的畫面從人族部落的篝火與炊煙中緩緩淡出，金光流轉間，視角陡然一轉，從東海之濱的茅草屋切換到了不周山巔的妖帝宮。

  洪荒萬靈還沒有從人族崛起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便又被拉入了另一場暗流涌動的博弈之中。

  妖帝宮中，帝俊端坐帝座，東皇太一懷抱混沌鍾坐於左側，伏羲坐於右側，白澤侍立在旁。

  殿中只有這四人，連奉茶的妖侍都被屏退了。

  四人面前的案上攤著一張巨大的洪荒輿圖，圖上標註著巫族、仙府、天庭三方勢力的分布。

  巫族的部落以暗紅色標記，遍布洪荒中央與北方，如同一隻張開的巨掌。

  妖族天庭以金色標記，占據了東、南兩線，像一輪冉冉升起的太陽。

  而仙府蓬萊，則是地圖上最小的一塊淡青色，孤零零地懸在東海之濱。

  「萬年之約，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帝俊開口了，手指在輿圖上輕輕敲了敲。

  「祝融和太一與昊天定的約，只說不主動啟戰，可沒說不能做別的事。巫族那邊暫時打不起來，天庭正好騰出手來處理另一件事。」

  他的手指停在輿圖上那塊淡青色的標記上——蓬萊仙島。

  白澤會意，接過話頭：

  「陛下，仙府三方之中最弱。東王公雖有仁名，但蓬萊散修不過烏合之眾，既無至寶鎮壓氣運，也無頂尖戰力坐鎮。

  若能吞併仙府，天庭便可從東海方向對巫族形成合圍之勢。

  萬年時間，足夠我們慢慢滲透。

  臣建議先派人潛入蓬萊，以散修身份加入仙府，摸清東王公的底細和蓬萊的布防。

  

  待時機成熟，裡應外合，一舉拿下。」

  伏羲皺眉。他修八卦推演之道，最擅權衡利弊，也最不願看到無謂的殺戮。

  「東王公畢竟是道祖親封的男仙之首，頗有仁德之名。貿然吞併，會不會惹來非議？

  況且蓬萊收容的都是些不願爭鬥的散修，對天庭並無威脅。」

  東皇太一冷哼一聲：「非議？誰非議？巫族巴不得我們和仙府打起來，他們好坐收漁利。

  三清自顧不暇，哪有空管蓬萊的死活。至於女媧聖人，她已經說了不管巫妖之爭，難道還會管我們吞不吞仙府？」

  白澤點頭附和：「東皇所言極是。洪荒本就是弱肉強食，仙府弱小，被吞併是遲早的事。

  與其讓別人動手，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東王公的仁德救不了他，這世道，仁德是最沒用的東西。」

  伏羲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看到帝俊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言。

  帝俊的目光從輿圖上移開，落在伏羲身上：

  「伏羲兄弟，你的顧慮我明白。東王公確實是個人物，若在太平盛世，我也想和他交個朋友。

  但如今巫族虎視眈，洪荒格局瞬息萬變。天庭若不強，就會被別人吃掉。

  東王公擋在妖族前進的路上，不是我要滅他，是時勢要滅他。」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可更改的事實。

  伏羲不再開口。他知道帝俊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他只是覺得哪裡不對。但具體哪裡不對，他也說不上來。

  帝俊揮退眾人後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妖帝宮中。

  太陽真火在殿角的金烏燈中靜靜燃燒，將他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玉磚上，拉得很長。

  女媧成聖，他本以為對妖族是最大的助力，妖族有了聖人，天庭便是名副其實的洪荒霸主。

  可他親自去媧皇宮請女媧出山時，那位曾經的天庭媧皇只是沉默地看著他，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妖族之事，我不會插手。」

  女媧的聲音依舊清冷，「聖人有聖人的規矩。我不能幫你，也不能幫任何人。」

  帝俊當場沒有發作，他保持著妖帝該有的儀態，向女媧行禮告辭。

  但他心裡有一團火——不是他的太陽真火，而是另一種更陰冷的火。

  女媧是妖族的聖人，卻不為妖族所用。如果連聖人都靠不住，那他還能靠誰？




  而斬三屍證道需要鴻蒙紫氣，他沒有。功德證道需要大功德，他也沒有。以力證道在洪荒幾乎走不通。

  法則證道——那條路昊天正在走，他自問未必比昊天差。

  但不管走哪條路，他都需要一個統一的妖族。只有帶領妖族統一洪荒，他才能借一族之氣運衝擊混元之門。

  所以仙府必須吞，巫族必須滅。這是他的道，誰也攔不住。

  老子盤坐於八景宮中，太清道光在他周身流轉不息。

  惡屍、善屍在他身後浮現，如今他已斬卻兩屍，修為臻至准聖后期。

  面前攤著一卷竹簡，竹簡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註解和推演。

  那是他這些年觀察人族的心得。他看得很清楚，女媧造人，用的是九天息壤與自身精血，人族的肉身中蘊含著一絲造化本源；人族沒有妖族的利爪、巫族的煞氣、先天神聖的根腳，卻擁有所有種族中最強的可塑性。

  他們像一張白紙，可以在上面書寫任何可能。人族缺的不是天資，是路。

  是有人告訴他們該怎麼修煉，該怎麼在這片殘酷的洪荒大地上活下去。

  而他創作的是金丹大道，若能以此道教化人族，讓金丹大道成為人族的修煉根基，那這份教化之功，便是天大的功德。

  他站起身來，身形一閃，已出現在人族部落的上空。

  篝火的餘燼還在晨風中明滅，茅草屋上升起裊裊炊煙，早起的族人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老子沒有驚動任何人，他只是盤坐在部落旁的一棵大樹下，開始講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族人的耳中。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他講的是金丹大道——從煉精化氣到煉神還虛，從築基到金丹，從金丹到元嬰，每一步都掰開揉碎了講，用的都是人族能聽懂的話。

  燧人氏跪坐在最前排，手中的聖火隨著道音的節奏輕輕搖曳。

  有巢氏閉目聆聽，腦中那些關於城池的構想忽然多了一層玄妙的法則支撐。

  緇衣氏則是默默流淚，她終於知道自己該怎麼修煉了。

  人族三祖的修為在老子的道音中節節攀升，從大羅金仙初期穩穩邁入中期。這不僅是他們個人的突破，更是人族修煉體系的奠基。

  老子講完最後一句話，天地驟然變色。功德金光再次傾瀉而下，這次的金光比人族三祖獲得的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甚至比女媧造人時也不遑多讓。

  因為老子做的，不是讓一個人變強，不是讓三個人變強，而是給整個人族開闢了一條通天大道。

  老子沐浴在功德金光之中，頭頂浮現天地玄黃玲瓏塔，手持太極圖。他緩緩開口，聲音傳遍洪荒。

  「吾乃太清老子，盤古元神所化，三清之首，道祖親傳玄門大弟子。今觀人族蒙昧，特傳金丹大道，教化人族。以此功德，立人教，以太極圖鎮壓氣運。人教，立！」

  話音落下，功德灌頂。聖人威壓席捲洪荒，比女媧成聖時更加浩瀚，更加深沉。

  老子本就斬卻兩屍，根基遠比當初的女媧更加深厚，此刻功德證道，聖位水到渠成。

  女媧是造化聖人，老子是教化聖人——一個造人，一個教人，兩條路殊途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