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准聖后期,兩屍已斬。
如今的他三件同根同源的極品蓮花已全部斬卻兩朵,只剩下最後一朵,滅世黑蓮,主毀滅與終結,對應執屍。
放眼整個洪荒,聖人之下的存在中,他的對手已經寥寥無幾。但不夠。
聖人們已紛紛證道,巫妖大戰雖是止了一時,可帝俊的野心他看在眼裡,仙府的危機正在醞釀,師父合道之後洪荒的天道運轉也需要有人來維繫。
帝王之道才走了三分之二,路還長。
崑崙山上空,一朵黑蓮緩緩降下。昊天遠遠就看到三清並肩站在道宮門口。
今日的崑崙山格外清淨,沒有想像中的萬仙來朝、賓客如雲,也沒有盛大的慶賀排場。
五聖證道的風光時刻,三清沒有請任何人來赴宴慶祝,只有他們三人,加上剛到的一位,他們的朋友不多,昊天是一個。
老子依舊那副淡然模樣,扁拐斜倚臂彎,只是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元始站得筆直,廣袖垂落,難得沒有在通天旁邊擺出那副隨時準備開口訓人的架勢。
通天則是直接大步迎了上來,青袍獵獵,邊走邊笑:「昊天道友,你可算來了!我大哥親手泡的茶都快涼了——」
他一把攬住昊天的肩膀,一如既往的熱情,然後順口就問了一句:「我們都走運成聖了,昊天道友何時成聖?」
這話剛出口,場面就安靜了一瞬。通天自己也愣了一下。
攬著昊天肩膀的手僵了僵,然後飛快地收回來,臉上的笑容變成了訕訕的尷尬:「我說話比較直,昊天道友見諒——」
元始天尊站在一旁,那張素來端肅的臉此刻寫滿了無語。
他瞪了通天一眼,那眼神和他當初在三清宮裡訓斥通天時一模一樣,像是在說「你什麼時候能學會說話之前過過腦子」。
然後他轉向昊天,語氣比平時溫和了幾分:「昊天道友,我這傻弟弟不是那個意思。你莫要往心裡去。」
昊天看著通天那副說錯話後恨不得把話吞回去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知道通天道友不是那個意思。換了我,我也會這麼問。」
昊天笑道,「成聖是遲早的事,不急。今天是為三位道兄賀喜來的,不談這個。」
老子微微頷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四人入殿落座,老子親手斟茶。茶過三巡,老子放下茶杯,看向昊天,緩緩開口:
「昊天兄弟,老道有一事想聽聽你的看法。」
他從不輕易稱人兄弟,今日這一聲「昊天兄弟」分量不輕,「當初道友說我崑崙山氣運三分,我三人當時還不甚在意。
如今成聖之後,那股三分之勢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愈發清晰了。不知道友怎麼看?」
昊天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三人臉上緩緩掃過。
老子的淡然中藏著不舍,元始的端肅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通天的灑脫中偶爾閃過一絲迷茫。
三人各自垂目,各自抿茶,都在等他的回答。
「三位道兄都成聖了。」昊天說。
「聖人是什麼樣的存在,與天地同壽,與天道共鳴。
一座崑崙山,當然容得下三位聖人肉身,但容不下三位聖人的大道。
三位的道,太清道友的無為、玉清道友的秩序、上清道友的逍遙,註定會在氣運流轉中互相牽扯、互相牽制、互相消耗。
長此以往,不是誰強誰弱的問題,而是三位的氣運都會被彼此拖住。」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三清都是聰明人,老子緩緩點了點頭,元始沉默不語,通天動了動鼻子。
「所以我的建議是,」昊天頓了頓,「分家。」
兩個字落在殿中。出乎意料的是,沒有人立刻反駁。
因為他們都知道,昊天說的是對的。氣運三分不是偶然,天道早就在暗示了。
「當然,」昊天的語氣依舊平和,「紅花白藕青蓮葉,三清本就是一家。即便分家,三位不還是兄弟嗎?」
三清同時愣了一下,然後同時笑了起來。
是啊,分家又不是分心。分家分的是氣運,兄弟還是兄弟。
「分家不分心。」昊天舉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三位道兄。」
三人舉杯相碰。清脆的碰瓷聲在殿中迴蕩,像是某種無聲的誓約。
然後三人互相看了看,開始商量正事。
「我搬去首陽山。」老子率先開口,「崑崙山是二弟一手經營的,道宮、陣法、靈脈都是他打理的。我當大哥的,讓弟弟是應該的。」
通天聽了這話,也跟著點頭:「那我也走。大哥讓二哥,我是弟弟,尊敬哥哥也是應該的。
二哥你留在崑崙山吧,這座道宮你待得最久,根基也最深,靈脈和陣法都認你。
我去東海金鱉島,早就看中那地方了。離東海近,以後方便。」
他說得非常輕鬆,可那句「弟弟要尊敬哥哥」說得格外認真。元始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這個頑劣跳脫、從小到大沒少讓他操心的三弟,後者正笑嘻嘻地看著他,好像只是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可他知道,通天說這話時是認真的。元始沉默了好一會兒,端起茶杯,低著頭說了句:
「金鱉島那個地方,靈氣是不錯,就是濕氣重。回頭我讓人給你送幾床厚褥子過去。」
「不用不用!我是聖人,哪需要褥子——」
「讓你收你就收。」
「好好好——收收收。」
老子在一旁看著這哥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杯遮住了他的嘴角,沒讓人看到那一抹極淡極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