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整了整衣冠,拱手行禮:「晚輩昊天,見過前輩。無意間闖入此地,冒昧打擾,還請前輩見諒。」
老者微微一笑,聲音溫和而古樸,如同深山中敲響的古鐘被歲月磨去了鋒銳的稜角:
「大名不敢當。貧道,揚眉。」
昊天愣住了。揚眉老祖,混沌初開時便已存在的空間大道執掌者,三千混沌魔神中唯一一個盤古交過手,完完整整活下來的存在。
他沒見過揚眉,但無數次從師父口中聽說過這個名字。
每一次師父提起揚眉,語氣里都帶著一種罕見的複雜,那是在說一個連鴻鈞都不得不服的對手。
也是羅睺說的「能教導你的師傅」,指的便是他了。
此人以空間大道證道混元大羅金仙,是法則證道的先行者,整個混沌之中能在證道之路上指點他的,除了揚眉再無第二人。
當年盤古開天時揚眉便已證道混元,憑空間大道的挪移之力避開了開天斧的鋒芒,是三千魔神中唯一一個既沒有被盤古砍死、也沒有被迫重生的存在。
師父曾感慨說,揚眉的空間挪移,整個混沌無人能及。
「晚輩昊——」昊天剛開口準備自報家門,忽然想起什麼,話到嘴邊硬生生轉了個彎,「見過揚眉師叔!」
揚眉正在捋鬍鬚的手微微一頓,眉梢輕輕挑起。這聲「師叔」倒是來得突然。
羅睺是他師叔嗎?自然能算,羅睺與鴻鈞雖是道魔之爭,但兩人在混沌時本是同僚,後來到了洪荒也曾在紫霄宮中對坐論道。
昊天叫羅睺一聲師叔沒錯,那揚眉比羅睺證道更早,與鴻鈞同為混沌魔神,論資歷叫一聲師叔也不為過。
可這小子還沒說上兩句話,先把長輩的帽子給他扣上了。
「好個滑頭的小子。」揚眉撫須大笑。
「不愧是鴻鈞老兒的義子。行了,你的事貧道已知道幾分。說說吧,你來找我,所為何事?」
昊天將方才在羅睺那裡的經歷簡述了一遍,后土化輪迴後他離開洪荒。
在混沌中偶然遇到了羅睺,與羅睺切磋了一番,臨別時羅睺說他應該繼續深入混沌,因為混沌深處可能有能教導他的師傅。
揚眉聽完微微頷首:「能得羅睺那小子的認可,確實不易。隨我來。」
他轉身邁步,空間在他腳下自行摺疊,一步便跨越了無數距離。
昊天跟在他身後,穿過柳樹林,穿過溪流與草地,來到了一處截然不同的空間。
這裡和方才那片春意盎然的淨土形成了極端的對比,混沌的狂風如同刀劍般呼嘯而過,每一道罡風都足以撕碎大羅金仙的肉身。
空間在這裡極度不穩定,肉眼可見的空間裂縫在不斷開合,像是天地初開時還沒來得及癒合的傷口。
混亂,狂暴,無序,這裡是混沌最原始的狀態,也是法則證道最合適的道場。
昊天踏入這片區域,狂風颳在他的道袍上,發出金屬碰撞般的錚鳴聲,竟硬生生將他的衣角割出了數道裂口。
揚眉的聲音悠悠傳來:「法則證道,與斬三屍、功德證道皆不同。
功德證道最弱,那是天道施捨的聖位,根基最淺。
斬三屍稍強,斬卻執念,以純淨道心合於天道,但終究還是順應天命。
法則證道不同,以自身大道與天道共鳴,不假外物,不借功德,不靠鴻蒙紫氣。
證的不是天道聖人,而是混元大羅金仙。
以你如今准聖大圓滿的修為,若走三屍合一之路,隨時可以證道。
你師父那條路已是坦途,你為何不走?偏要來這混沌之中,尋一個從未有人在洪荒走通的路?」
昊天沒有猶豫,坦然回答:「晚輩立誓建立洪荒新秩序,讓各族不再爭戰不休。
功德證道靠的是天道施捨,斬三屍證道靠的是順應天命。
施捨來的聖位,如何號令天下?順應天命得來的聖人,如何變革天道運轉的規則?
晚輩要走的,是能改變洪荒的路。」
揚眉轉過身,目光深邃地看著這個年輕人。他看到了昊天眼中的堅定。
不是少年的意氣風發,而是經歷風雨後沉澱下來的、不動如山的篤定。
他沒有評價,只是繼續問道:「你想結束洪荒的戰爭。靠什麼?」
「靠信念。」昊天答道。
揚眉聽到這個答案,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並不嘲諷,而是帶著幾分感慨,幾分審視,像是看到了一個和自己年輕時極像卻又截然不同的後輩。
他將目光投向遠方,仿佛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那裡有他曾經走過的路,有那些早已隕落或歸隱的老友們。
「信念。」他重複了一遍,聲音陡然沉了下來,「口口聲聲說要結束戰爭,老夫再問你一次,憑什麼?」
昊天迎上他的目光,語氣斬釘截鐵:「前輩再問幾次,晚輩的回答都是一樣,憑信念。有信念,就一定能成功。」
揚眉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這孩子確實和鴻鈞不一樣。
鴻鈞走的是順應天道,昊天走的是改變天道。一個順勢,一個逆勢,截然不同。
「好。」揚眉轉身,大袖一揮,前方那片混亂的空間驟然變化。
混沌罡風變得更加狂暴,空間裂縫變得更加密集,整片區域化作了一座天然的法則煉獄。
無數空間碎片在虛空中懸浮,每一片都承載著不同的法則殘片,火焰法則的碎片在燃燒,水之法則的碎片在結冰,時間法則的碎片在不斷循環著綻放與凋零。
「那老夫就考考你的信念。若你能在此處堅持百年,老夫便教你法則證道。若堅持不了,你隨時可以喊停。老夫會送你回洪荒,你繼續走你師父的斬三屍之路,也不算辱沒了道祖義子的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