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就蹲在池邊，從懷裡掏出個不知道從哪順來的靈果，一邊啃一邊等。他確實不是個會教徒弟的師父。
讓他上陣殺敵，他能從南天門砍到北天門；可讓他細心指點，講什麼道法玄妙，那就有些難為他了。
好在楊蛟這孩子不嬌氣，說什麼聽什麼，練功也肯下死力氣，很對他的胃口。
他三兩口啃完靈果，又往池子裡瞥了一眼，見楊蛟仍穩穩地泡著，才滿意地拍拍手，嘟囔道：「老子這徒弟，可比那幫光會哭天搶地的崽子強多了。」
三個時辰後，楊蛟從池中站起。他渾身皮膚泛紅，像被蒸過一般，可整個人卻輕快了不少，連眼睛都比先前亮了許多。
蚩尤遞了件干袍過去，道：「從今天起，每天第一訣煉體兩個時辰，雷打不動。等你能一拳打碎那塊石頭，我再帶你去尋點真正的寶貝。聽明白沒？」
楊蛟接過衣袍，仰起頭：「聽明白了，師父。」
他看著蚩尤空蕩蕩的袖管如今已被新臂撐滿，心裡也悄悄下了決心。
總有一天，他也要像師父一樣強。到那時，他才能護住自己的弟弟妹妹，護住自己想護的人。
玉泉山，金霞洞。
楊戩拜入玉鼎真人門下後，很快便顯出了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天賦。
他不是楊蛟那樣肯下死功夫的性子，卻有一種過目不忘、舉一反三的靈性。
玉鼎真人只將玉清道法的總綱給他講了一遍，他便能對著石壁自行推演，遇到不懂之處，問的問題也總能戳在關竅上。
玉鼎真人原本只當是收了個根骨不錯的孩子，日子久了，倒真生出了幾分愛才之心。
「你根骨清奇，天資聰穎，確是塊修行的好料子。只是心性跳脫，還需多磨。」玉鼎真人將八九玄功傳給楊戩時，特意多叮囑了一句。
八九玄功乃是闡教護教神功，變化無窮，肉身成聖，最是難修。
可楊戩練起來卻如魚得水，仿佛這套功法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不過數年，他就能將自身變化為飛鳥、游魚、蒼鷹、玄龜，隨心而變，毫無滯澀。
一日，玉鼎真人將他喚到洞前，取出一柄三尖兩刃刀。那兵刃通體銀白，刀刃映著日光，寒氣逼人。
楊戩接過試了試，舞了半套槍法，只覺輕重趁手，不由歡喜得眼睛都亮了起來。
玉鼎真人見他喜歡，又翻出一隻金絲纏成的彈弓、幾件護身法寶，一併給了他，道：
「你既入我門下，便不能兩手空空。這些玩意兒你先用著，待日後你修為精進，我再傳你更厲害的手段。」
楊戩連忙拜謝，將寶貝一件件收好。後來，他在後山打獵時，又撿到一隻瘦骨嶙峋的小狗。
那狗通體烏黑，唯四爪雪白，一雙眼睛卻靈得嚇人，跟著楊戩怎麼都不肯走。
楊戩便把它抱了回來，取名「哮天犬」。玉鼎真人瞧了瞧，也沒說什麼，只讓他好生養著。
與楊戩那邊寶物不斷、靈光四射的熱鬧相比，楊蛟的日子可就苦多了。自打跟了蚩尤，他便和「舒服」二字絕了緣分。
每日天不亮，蚩尤就把他從床上拎起來，先跑三千里，再扛石鎖三千次，最後對著那塊黑石一拳一拳地砸。
天黑了也不消停，還要打坐吐納，熬煉筋骨。蚩尤脾氣爆，話不多，教人的法子簡單粗暴。
他那些親衛也一個個兇悍絕倫，起初看楊蛟個子不高，還存了幾分看熱鬧的心思。
可沒過多久，這些人便發現，楊蛟這小娃娃，竟和蚩尤一般，是個不要命的。
楊蛟每天都練到脫力，若完不成蚩尤交代的功課，就自己加練。久而久之，那塊黑石之上，漸漸有了裂紋。
從一絲，到一線，再到一小塊剝落。等到楊蛟第一次一拳把黑石打得四分五裂時，蚩尤難得地露了個笑臉，拍著他的肩膀道：
「成。總算沒給你師父我丟人。」楊蛟抹了把汗，也笑了。
這孩子笑起來和他爹極像，溫溫厚厚的，卻又透著一股子山一樣的踏實。
後來，蚩尤乾脆把楊蛟帶在身邊，讓他跟著自己擔任天庭親衛。
楊蛟年紀雖小，卻已開始和那些百戰老兵一同操練，站崗、巡營、習戰陣，樣樣不落。
蚩尤的兵都愛叫他「小楊統領」，他也不惱，只是默默把每一件事都做好。
楊嬋跟在瑤池身邊，又是另一番光景。瑤池待她如親女，不僅親自教她仙家修煉法門，還請來九天玄女教她音律、精衛陪她玩耍、白鹿背她游遍天庭。
楊嬋性子軟，愛笑，也愛哭，可修煉起來卻不曾有半分懈怠。
她修的是瑤池親傳的瑤池仙法，清正柔和，雖不及楊戩那般進境如飛，也不像楊蛟那樣一力降十會，卻勝在根基溫厚，綿綿不絕。
瑤池教她背《清心咒》，教她引氣，教她養氣，也教她做人的道理。她常對楊嬋說：
「修道先修心。你大哥修的是身，二哥修的是法，你便修心。」
楊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卻把每句話都記在了心裡。
而遠在東海之濱，楊天佑已經整整砍了三年的樹。
燧人氏給他找的這片椰林又大又密，每日天不亮就叫他起來，砍完十棵，才能吃飯。
吃完飯，又教他打坐吐納。楊天佑從來沒有修煉過，體內早已沒有多少先天靈性。
他年紀大了，根骨又極普通，比起自己的兩個兒子，差了何止一籌。
可他夠倔。砍樹砍得滿手血泡，包上布繼續砍；打坐坐得兩腿發麻，揉一揉，接著坐。
燧人氏有時在樹下看著他，也不說話，只將菸袋在腳邊磕一磕，心裡其實頗為欣慰。
根骨差些不怕，只要肯熬，總有熬出來的一天。
「慢慢來。」燧人氏偶爾會對楊天佑說，「修行不是為了快，是為了遠。你起步比別人晚，也走得比別人慢。可只要你一日不停，遲早能走到天仙門前。」
楊天佑點點頭，擦掉額上的汗，又舉起斧頭。他抬頭望了望天，天上什麼都看不見。
可他知道，在雲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他的妻子，和他的三個孩子。他要快些變強。要走到天仙，要堂堂正正地站到瑤姬面前。
到那時，他一定要告訴她——我做到了。
而這，只是一家人各自修煉的開端。更久的光陰，更大的世界，還在前頭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