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姬被禁足的這段日子，曾不止一次托人向昊天求情，只求能見上三個孩子一面。
可每次得到的答覆，都只是瑤池輕聲轉述的三個字：「再等等。」
昊天定下來的規矩，從不會輕易鬆動。他再疼這個妹妹，也不能讓三界覺得，天規可以講情面。
天庭的朝會上，昊天也提起了此事。他沒有遮掩，將瑤姬私配凡人的前因後果擺在諸神面前，包括楊天佑被送往東海之濱修煉、三個孩子各歸名師管教、瑤姬被禁足宮中這些安排，全都說的明明白白。
殿上眾神無不心驚，嘴上不說，心裡卻都把這條紅線又緊了緊。
大天尊連自己的親妹妹都能照罰不誤，還有誰再敢拿天規當兒戲？
昊天又說，日後仙人下凡，須先報備天庭，經審核之後方可成行。
若無批文，不得私自逗留凡間，更不得與凡人通婚。太白金星忙把這條記下，準備寫進天條里。
這事辦完後，昊天又去了一趟紫霄宮。這段日子他忙於整頓天庭，與鴻鈞已有些時日沒見。
等到了紫霄宮，便看到小白龍半掛在椅子上，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
這次它倒沒在偷吃，而是捧著一卷玉冊看得入神。
見昊天進來，它一躍而起，化成人形，滿臉得意：「你來得正好！本龍正想找你。」
昊天坐下，也不客氣，自己倒了杯茶。小白龍湊過來，興奮道：
「血世界已經徹底吞完了。殘存的法則、氣運、本源，都歸了洪荒。本龍還把洪荒外壁重新梳理了一番，如今咱們洪荒已經能像那血世界一樣，在混沌中慢慢驅動，不再一直釘在一個地方了。」
昊天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洪荒能動，這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過去，他們只能守在原地等別的世界撞上來，或是靠揚眉的空間錨點才能穿梭。
如今若真能驅動洪荒前行，那整個局面便不同了。
鴻鈞也走了出來，落座後道：「此事我與天道已商議過。洪荒既已可動，接下來便可能要與其他世界相遇。怎麼應對，需要提前定個章法。」
昊天道：「師父請說。」
鴻鈞屈指在桌面輕叩兩下，緩緩道：「其一，遇到小世界，便如東皇界一般，將其納入洪荒空間，收服其天道代言人，不毀其根本。
其二，若遇大世界，若其內部尚算安寧，便不輕動其規則，只收其天道，納入洪荒體系。
其三，若遇如血世界一般混亂不堪的，便徹底擊破，吸其天道，納其世界，族人遷入洪荒，由我們安排。」
昊天聽完，沉吟道：「我也正是此意。動則有序，不可再如血界那般濫殺。我們收的是世界，不是屠戮。」
小白龍也點頭：「對對，本龍也不是當年那個不講理的了。咱能談就談，不能談再揍。揍完了，好吃好喝養著。」
鴻鈞瞥了它一眼，到底沒拆穿它那點嘴饞的小心思。
隨後昊天提議：「既然洪荒可以驅動，那我們便一邊行路，一邊派聖人沿著洪荒邊緣搜索。
聖人之下，在混沌中行走太慢，也易迷失。此事還得交由幾位混元大能分擔。」
鴻鈞頷首道：「可讓羅睺繼續探路。他對混沌已算熟門熟路。另外元始、女媧、后土等，也可輪番外出。誰發現異界，便先回來報信，不輕啟戰端。等議定對策，再行收服。」
小白龍也道：「本龍也可分出一縷龍魂，隨隊前行。若真碰上個硬茬子，好歹能護著點。」
昊天點頭，這事便算定了。三人又談了些細節，比如如何聯絡、如何辨別世界強弱、如何安置新收服的生靈，直到紫霄宮外雲色漸沉，才終於收了口。
一個屬於洪荒的擴張時代，就在這間小小宮殿裡，被三言兩語地拉開了帷幕。
而遠在混沌深處，那些沉睡或甦醒的世界，還不知道，一個比血界更龐大的存在，已經開始緩緩移動了。
天幕之上的畫面仍在流轉，原初洪荒的凌霄寶殿中，玉皇大帝昊天端坐於龍椅之上，目光沉沉地望著那一段關於瑤姬下凡、與凡人相戀、生下三子的故事。
他的手指輕輕點著龍椅扶手，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
若在以往，他或許只會把這當成另一個世界的新鮮事，看個熱鬧便罷。可如今不同了。
他歷經紅塵劫歸來，修為已至准聖圓滿，手握天庭實權，再不是那個連神將都調不動的傀儡玉帝。
只是他更清楚，自己這個天庭，和天幕上那個鐵板一塊的天庭，還差得遠。
三清仍在，西方教仍虎視眈眈，封神榜上的諸神各有心思，他這個玉皇大帝雖是名義上的三界之主，卻仍被多方制衡。
他若真碰上天幕上那樣的事，未必能像那位大天尊一樣，把親妹妹護得滴水不漏。
他閉了閉眼，忽然有些慶幸。還好，自己早早就看到了這些。
未雨綢繆，總好過事到臨頭手忙腳亂。可若讓他現在就把瑤姬看管起來，像防賊一樣防著自己的妹妹，他又做不出來。
他這一生，能信的人本就不多。瑤姬是他看著長大的，對他這個兄長從來依賴。
若因為一段還沒發生的「未來」，便先寒了她的心，那他和那些只會權衡利弊的天庭舊神又有什麼分別？
「另一個我能做到的事，我自然也能。」他低聲自語。天幕上的大天尊，能在群聖環伺下保住自己的妹妹，能把那一家五口安排得明明白白，他昊天未必就不行。
那個世界有那個世界的護法，他這個世界，自然也有他的路數。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眼神一點點沉靜下來。待天幕告一段落，他命人去喚瑤池。
王母來得很快，見昊天一臉凝重，又瞧了瞧他身後空無一人的大殿，低聲問：「出什麼事了？」
昊天搖了搖頭，將天幕上瑤姬之事簡略說了一遍，隨後問：「師妹，若此事發生在咱們這裡，我該怎麼做，才能既全了天規，又保下瑤姬？」
瑤池略一沉吟，道：「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天規無非是要個交代。大天尊有實力背書，怎麼安排都有人叫好。
咱們這位子還沒那麼穩，需得先給瑤姬找條退路。她如今修為尚淺，心思也單純，不若讓她去西崑侖隨我修習，等她修為有成，心性也穩妥了，再談其他。」
昊天沉默片刻，點頭道：「也只能如此了。先把瑤姬支去西崑侖，離了這風口浪尖，總好過被有心人拿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也不可鎖著她。吩咐下去，西崑侖那邊不必設禁。派兩個靠得住的女仙跟著便是，只當陪她修行。」
瑤池應下，又看他一眼，輕聲道：「師兄，你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昊天一愣：「哪裡不一樣？」
瑤池笑了一下，沒說話。窗外雲海翻湧，凌霄殿上的天光落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筆直。
他望著自己的影子，又望向殿外，想起很久以前，那個連龍椅都坐不穩的自己。
他那時從來不敢說「保下自己的妹妹」這種話。可現在，他敢了。他會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