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玄道主笑聲漸歇，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
他周身道韻流轉，仿佛與整座太初殿、乃至整個九黎聖地的山河呼吸同步。
「活潑些好，生機勃勃，方顯我聖地氣象。」
他指尖無意識地划過身前虛空，盪起一圈細微的漣漪，那漣漪中竟有星河流轉、界生界滅的縮影一閃而逝。
「小友既入九黎聖地，便是緣分。聖地之內，資源無盡，不知小友日後有何打算？若有任何需求，盡可提出。」
軒啟抬眼，目光似穿透殿宇。
「初來乍到，隨便走走看看便好。」
止玄道主微微頷首，沉吟片刻，終是切入正題，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以小友之能，尋常弟子身份，確是屈就。」
「按聖地古制，天資冠絕當代者，當為聖子，承襲道統，享無盡資源，掌莫大權柄。」
「不知小友，可願擔此重任？」
止玄目光灼灼，帶著期許。
聖子之位，關乎聖地未來。
他此言一出，殿內道韻都仿佛凝重了三分。
季歸在一旁屏息凝神，等待軒啟的回應。
然而，軒啟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搖頭。
「我拒絕。」
兩個字，乾淨利落，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止玄道主眸光微凝，卻並未動怒，反而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笑意，追問道：
「聖子之位，億萬人求而不得。權柄、資源、地位，於修行一途，乃是通天捷徑。」
「小友為何看不上？」
「麻煩。」
止玄道主聞言，不由失笑，搖頭嘆道：
「小友倒是通透。」
「可名不正則言不順。你既有此實力，若無相稱之位，恐惹來無數宵小覬覦，平添紛擾。」
「聖地雖大，亦有其規，若無身份庇護，許多秘境、傳承，你便是想去，也需費些周折。」
「聖子之位你若嫌束縛，那小友欲以何種身份，立於我九黎聖地？」
止玄身體微微前傾，周遭混沌氣繚繞，目光深邃如淵。
「總不能，一直做個閒雲野鶴般的普通弟子吧？說出你的想法，只要不違背聖地根基，本座皆可應你。」
「外門弟子。」
「砰！」
止玄徹底繃不住了，差點裂開。
周圍時空都因為他的情緒波動而破碎開來，星海翻湧！
季歸也瞪大眼睛。
止玄輕咳一聲，強笑道：
「軒啟小友，你、你在開玩笑對吧？」
你這天賦去當外門弟子？玩兒呢！？
這件事要是傳出去，恐怕下一秒其他六大不朽道統甚至太玄界外的不朽道統就要來搶人了。
你九黎聖地就是這麼對待絕世天驕的？！
「開玩笑的。」
聞言，止玄暗暗鬆了口氣。
軒啟繼續開口道：
「我要參加外門弟子晉升成為內門弟子的考核，打到哪算哪兒吧，不是聖子就行。」
前往古帝城的途中，陳帆曾向軒啟介紹過九黎聖地的情況。
弟子的地位從低到高分為：雜役、外門、內門、核心、親傳。
親傳弟子之上就是聖子。
在聖子之上還有一個神子。
九黎聖地目前還沒有神子，只有陳帆這一個聖子。
「好！」
止玄當場答應，聲如金鐵交鳴，震得殿內道韻微微一盪，生怕軒啟反悔。
無論如何，總比軒啟真去當個外門弟子要好上萬倍！
若讓外界知曉九黎聖地讓一位能硬撼陰陽境的天驕從外門爬起，他止玄怕是要被諸天同道笑掉大牙。
「便依小友所言。」
止玄道主迅速收斂心神，面容恢復古井無波，仙風道骨。
「不過，晉升考核，乃錘鍊弟子之基，縱是小友，亦不可逾越流程。」
「考核需從外門啟程，一步步走那問心路，過那萬法崖，經那百戰台……方可晉入內門。」
他話語平和，卻帶著大道箴言般的重量，每一個字落下，虛空便浮現一道相應的規則幻影。
雲霧繚繞的問心長階、劍氣沖霄的萬法絕壁、血氣沖天的古老戰台……景象森嚴，道韻磅礴。
每一個地方止玄都講得細緻入微，甚至演化出了過去歲月中參加並通過這些考核的人的影像。
軒啟目光變得微妙起來。
這人是不是在考前透題？還手把手教導怎麼寫！
軒啟覺得自己不應該如此墮落，自己提前知道「答案」對別人不公平
他鄭重地撣了撣衣袍，繼續坐著。
閒著也是閒著，聽聽看吧。
不知過了多久，止玄開口道：
「小友，還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嗎？」
「記住了，什麼時候開始？」
「三年後……呸，現在！此刻便可。」
止玄道主袖袍一拂，一道流光沒入軒啟掌心，化作一枚古樸的木質令牌，氣息尋常。
這是外門弟子的身份令牌。
軒啟掂了掂令牌，觸手微溫。
他神識掃過，其內除了簡單的身份信息和一個坐標光點，再無他物，樸素得令人髮指。
「如此，便告辭了。」
他收起令牌，對止玄道主隨意地拱了拱手，轉身便朝那仿佛蘊含著宇宙星海的殿門走去，沒有絲毫留戀。
止玄道主端坐蒲團之上，望著軒啟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
「哈哈哈，賺麻了！」
……
軒啟一步踏出太初殿，周遭景象瞬間變幻。
身後是懸浮於雲海之巔、道韻繚繞的混沌古殿。
前方則是層層疊疊、向下蔓延的無盡仙山福地，靈鶴翔空，飛瀑如龍。
他剛現身，一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現在不遠處，正是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凌紀。
此時的凌紀，臉上早已沒了最初的傲氣與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敬畏、好奇與些許尷尬的複雜神色。
他快步上前，對著軒啟鄭重拱手，姿態放得極低：
「軒啟……師弟。」
這聲「師弟」叫得有些拗口，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喊了出來，畢竟軒啟如今名義上確實是外門弟子。
「季歸長老有命，由我引領師弟前往潛龍淵辦理入冊事宜。」
軒啟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有勞。」
凌紀不敢怠慢，連忙側身引路。
「師弟請隨我來。」
兩人化作流光，朝著聖地下方那片相對「平凡」的山脈區域飛去。
與太初殿周遭動輒星辰環繞、法則顯化的景象不同，越是往下，靈氣雖依舊濃郁，但景象逐漸趨於正常。
出現了更多殿宇樓閣、演武場、以及絡繹不絕的弟子身影。
沿途，不少弟子見到凌紀，無不面露恭敬，紛紛駐足行禮。
凌紀在九黎聖地中，顯然聲望極高。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落到凌紀身旁的軒啟時，都不由得露出了詫異和探究的神色。
「那人是誰？竟讓凌師兄親自作陪？」
「面生得很，神台境一層修為，資質天品九重難道是剛入門的弟子？」
「外門令牌？我沒看錯吧？一個外門弟子，何德何能讓凌師兄引領？永恆仙族少主都不配吧。」
「噓！噤聲！凌師兄的事也是你能議論的？」
種種竊竊私語和疑惑的目光，如同無形的蛛網，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來。
軒啟對這一切恍若未聞，依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下方的景致。
他看到某些奇特的靈獸或古老的建築時，目光還會稍作停留，如同遊山玩水的旅人。
飛掠過數條雄偉山脈，前方出現一片霧氣昭昭的巨大山谷，谷口矗立著一座古樸石碑，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潛龍淵。